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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A季後賽:威少過分執著,放低自我才能海闊天空

在個性越來越稀缺、「人設」包裝越來越精緻、以至於難以窺見球員真實自我的NBA聯盟,我行我素的韋少像是一個異類。

當其他球員紛紛擁抱「兄弟籃球」,他公開表達對「抱團」的不屑一顧,與雷霆提前簽下5年2.068億美元續約合約,甘願堅守在小市場球隊。

當其他球員用體面、上流的服裝飾品來打造職業形象,他卻習慣穿著色彩斑斕的奇裝異服招搖過市,絲毫不忌諱外界的驚嘆和訝異。

當其他球員在媒體面前表現得彬彬有禮、落落大方,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怒懟奧克拉荷馬城當地記者,甚至直截了當地當面表示:「I just don’t like you. (我只是不喜歡你)」

現代社會的人際交往規則,成年人心照不宣的人情世故,似乎完全不適用在韋少身上。他就像《皇帝的新衣》里那個只說真話的小孩兒,從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也從來不害怕表達自己的異見。

魯迅先生曾有妙言比較陳獨秀和胡適的不同,談及陳獨秀時,他說:「假如將韜略比作一間倉庫罷,獨秀先生的是外面豎一面大旗,大書道:『內皆武器,來者小心!』但那門卻開著,裡面有幾支槍,幾把刀,一目了然,用不著提防。」

韋少就是這樣,他的脾氣、性格、秉性好像總能讓人一覽無餘,那些好的、壞的,都不會被刻意隱藏或偽裝。

但即便你覺得自己能看清他的真實性格,你也無法真正進入他的內心世界,因為那裡始終都不向外界開放。生人勿近,非請勿入。

韋少在聯盟里真正的知心好友屈指可數,絕大多數都是他的隊友或前隊友。他曾說過:「在球場上,籃球是我唯一的朋友。」網上流傳著一張2018年全明星分隊選人的名單表,韋少直到最後一個順位才被詹姆斯選中。到了2019年全明星賽,詹姆斯在倒數第7順位選中了韋少,卻又毫不猶豫地用他交換了跟自己關係更親密的本-西蒙斯。換言之,韋少在NBA球員圈子裡的人際關係可窺豹一斑。

他的生活圈子也相當小。高中時期他喜歡穿4號,因為「我家裡有四口人」。他在UCLA(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遇到自己的「青梅竹馬」妮娜,從此對他忠貞不二。妻子、兒子和兩個雙胞胎女兒,這幾乎就是他場外生活的全部。

韋少的人生哲學好像是這樣:我只在意極少數值得我在意的人,其他一切,都是浮雲。在他小世界之內的,他報之以無限的溫情和忠誠;小世界之外的,以德報德,以直報怨。

我們經常看到,他似乎總是帶著一種「憤怒」在打球,咬牙切齒、橫眉怒目。他一次又一次挑戰裁判的判罰,每個賽季都在技術犯規排行榜上名列前茅。他總是跟對手在球場上糾纏不清,睚眥必報。他可以在比賽中跟球迷當眾對峙,也可以無視聯盟和球隊的規矩,不管不顧地跟記者公開「頂牛」。他所到之地,都是戰場,戰火燒到四海八荒。

有一句美國人喜歡說的俚語:「my way or the highway」,意思是要麼聽我的,要麼滾蛋。韋少就是這句話的忠實信徒,他覺得如果自己是對的,那其他人一定都是錯的,沒有任何其它可能。

就像科比的名言:「Love me or hate me, it’s one or the other. (愛我,或恨我,二者必選其一。)」二元對立,黑白分明。

韋少曾和恩比德在比賽中產生衝突,他認為「大帝」故意用身體衝撞自己,所以他必須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成功完成上籃找回面子之後,他開始當眾模仿起「大帝」的揮手動作。兩人之間的梁子就此結下,但彼此的後續選擇卻迥然不同。

數月之後,因緣際會,兩人在全明星賽場上成為隊友,恩比德的反應是「OK,我會想辦法跟他相處(We’re on the same team. I’m willing to work it out.)」韋少的反應卻是,當記者向他提到恩比德的名字,他面無表情吐出兩個字:「Next question. (下一個問題)」——跟對付奧克拉荷馬老記者貝瑞-特拉梅爾的套路如出一轍。

似乎在韋少看來,一日為敵,終生為敵。他跟杜蘭特之間的心結之所以遲遲無法化解,也是因為他把恩怨情仇看得太過涇渭分明,要麼朋友,要麼敵人,沒有中間地帶。

你可以把韋少的這種處世方式理解為「真性情」,也可以稱之為「不成熟」——韋少一直在拒絕成為一個成年人該有的樣子。

在韋少的世界里,只容得下他自己一個人的意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有個西區球隊的球探說他「不可被執教」,因為他拒絕接受不一樣的觀點。多諾萬教練的遭遇就是明證:他在大學籃壇素以戰術嚴明聞名,到了雷霆之後,也不得不惟韋少馬首是瞻。名義上,他是韋少的教練;實際上,誰也約束不了自由奔放的韋少。

韋少這種「一根筋」的性格就像是一柄雙刃劍,足夠震懾對手,卻難免傷及自身。

(韋少6英尺外的投射效率,全聯盟最差)

失去內線悍將努爾基奇的拓荒者之所以能4-1淘汰雷霆,就是看穿、吃透了韋少性格上的弱點。他們知道,韋少最受不了的就是「激將」。於是,進攻端,利拉德用教科書般的投籃一次次羞辱韋少,讓韋少按捺不住要用同樣的方式找回顏面。防守端,拓荒者盡量收縮以保護禁區,在外線有意無意去放空韋少,誘使他在外線頻繁跳投出手。

拓荒者的設計完全奏效,韋少的進攻套路完全變成與利拉德的投射單挑,但收效慘淡。並不擅長外線投籃的他在5場系列賽中一共出手34次三分球,總共只命中11球,場均2.2球,命中率僅有32.4%。反觀利拉德,三分球54投26中,場均命中5.2球,命中率高達46.9%,高下立判。

即便是事關生死的第五戰,韋少依然執著於在外線證明自己。此役利拉德三分球18投10中,直接刺激韋少也在三分線外瘋狂出手,三分球出手次數達到個人系列賽最多的11次,但最終只命中4球。最有代表性的瞬間發生在終場前4分26秒,利拉德三分強投命中,韋少馬上在下一個回合約樣回敬三分。表面上看,韋少在這個回合不落下風,但比賽從來不是一對一的局部戰鬥。以己之短,攻彼之長,韋少完全掉入了拓荒者的單挑陷阱。

季後賽與例行賽的最大不同,就在於雙方需要連續交手4-7次,彼此都知根知底,沒有太多秘密可言。取勝之匙在於如何適應、調整、進化,而不是在同一個比賽套路上一成不變。偏偏韋少好像只有一種比賽模式,在場上只有一種速度,他永遠以不變應萬變,要麼是橫衝直撞、馬力全開的面框衝擊,要麼是蠻不講理、隨心所欲的干拔跳投。

某種角度看來,利拉德幾乎是韋少的反面鏡像。韋少情緒化、頑固、倔強、衝動、狂轟濫炸,把比賽看作是個人對決,怒氣衝天。利拉德卻是冷靜、剋制、謹慎、精準打擊,不在一城一池的得失上耿耿於懷,不怒自威。結果,他們各自如願。韋少又一次拿到大三元,但利拉德用一記超級英雄球帶走了系列賽勝利。

第三戰的某個時刻,韋少跳投命中之後對利拉德做出了「rock the baby」的慶祝動作,利拉德完全不為所動,依然掛著一張撲克臉,但卻悄無聲息地包攬了拓荒者全隊此後的23分。賽後他說:命中一記跳投就值得「rock the baby」了?這種球你不是隨時隨地都可以做到嗎?(So rock the baby on a jump shot? I mean, you can do that all day.)。

杜蘭特離開雷霆之後,韋少連續三個賽季場均大三元,前無古人,恐怕也將後無來者。但與此同時,也連續三個賽季止步季後賽首輪。細看這三個賽季的投籃命中率,分別是 42.5%、44.9%、42.8%,三年中有兩年不足43%。這個1-4敗給拓荒者的系列賽,更是跌到只有 36.3%,而場均罰球次數只有 5.2次,其中第四戰的禁區得分為0。韋少越是投不進,越要投到底,反倒是更擅長投射的利拉德更願意主動衝擊禁區,每場比賽都有 7.8次站上罰球線。

談到韋少時,恩比德有一句相當精準的評價:「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生氣,但他總是活在自己的情緒里(I don’t know why he was mad, but he’s always in his feelings.)。」

韋少最大的問題,是他對自我的過分執著,即所謂「我執」。人有我執,便有我愛執,對自己的執著壓倒了一切,自我意識過於強大,難免就注意不到外界其他人的感受,忽略自身的責任和義務。「煩惱障品類眾多,我執為根」。

因為放不下自我,所以韋少才會隨時隨地與人為敵,總是讓自己陷入與外界的對抗之中。因為太過篤定自己的世界觀,所以韋少才看不到小世界之外的大美好,眼中只有驚世駭俗的數據和非愛即恨的情感。因為內心過於驕傲,韋少才會那麼輕易地一次又一次進入拓荒者的圈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曾國藩說,「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敗」。今天的韋少,不外如是。

有段時間曾流行過一句話:「沒人能在我的BGM里打敗我」。或許對韋少來說,他對這句話也深以為然。畢竟,長久以來,他的「狂暴戰士」模式曾經是多麼所向披靡。

但問題在於,在真實的世界里,怎麼可能只有一個BGM、一首歌呢?

放低自我,消除「我執」,從自己的小世界里走出來,才有機會在將來海闊天空。

新聞來源: 騰訊體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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