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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師傅」長篇專訪:很後悔肘擊大鬍子,那是我生涯最糟時刻

2010年的時候,Metta World Peace(原名Ronald Artest)跟隨湖人拿到人生中的唯一一枚NBA總冠軍戒指,這個冠軍可比他過去幾年充滿爭議的職業生涯珍貴多了,在奪冠之前他更多的以強硬的防守和易怒的性格被廣大球迷所熟知。正是因為他火爆的性格才讓他成為當時聯盟裡頂級的防守球員之一,同時過於暴躁的性格也讓他揹負了很多不好的名聲。

2003-04賽季的時候,World Peace憑藉出色的表現入選了全明星陣容。之後的一個賽季,World Peace作為溜馬隊的球員在對上活塞的比賽裡參與了著名的奧本山宮打架事件,當時溜馬隊擁有Jermaine O’Neal和Reggie Miller等球員,球隊賽季一開始的目標就是衝擊總冠軍,但是在這次事件發生後,球隊衝擊冠軍的希望破滅了。那僅僅是溜馬隊在例行賽開始後的第九場比賽,事情的起源是活塞隊球員Ben Wallace被World Peace凶狠的犯規動作激怒了,隨後二人的爭執引起了雙方大規模的鬥毆。那天晚上令很多現場的球迷印象深刻,World Peace一看事情鬧得很大就提前脫離群毆,他躺在了記錄台上,本以為事情會這樣結束。沒想到的是有位球迷將裝滿飲料的杯子扔向了World Peace,World Peace的怒火瞬間被再次點燃,他衝向觀眾席抓住一位懷疑的凶手一通報復,那位球迷的脖子差點被掐斷。

於是很多活塞球迷加入到了鬥毆事件中,事情進一步變得無法控制,最後溜馬隊球員只能在保安的掩護下返回了更衣室。最後World Peace因為毆打球迷被禁賽整個賽季,並且他那個賽季全部的薪水都被扣除了,自此之後人們一提到World Peace就想到了這次性質惡劣的打鬥事件。最近上映的關於World Peace的紀錄片《無聲風暴》裡包含關於奧本山宮殿事件全程的細節,其中有現場打鬥的一些影片。其實很多球迷不知道的是World Peace小時候就患有嚴重的心理疾病,這也是他易怒性格的主要原因,進入聯盟後他一直在和自己的心理疾病作鬥爭。

World Peace出生在紐約的昆斯布里奇,他13歲的時候父母就分居了,從那個時候起World Peace就開始接受一些心理治療,他後來在採訪中表示他的易怒脾氣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進入聯盟後World Peace一直在配合心理醫生進行治療,這是那些很看好他的球隊比較滿意的一點。2010年湖人隊成功復仇塞爾提克隊的總冠軍賽裡,World Peace命中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記三分球,奪冠後他在採訪中表示感謝心理醫生對他的幫助。

World Peace在《無聲風暴》裡談到了自己的心理問題,這和那些不敢公開討論心理問題的人不同,他已經敢於面對這一切了,World Peace現在還沒有看完整的紀錄片,他想等球迷被片子內容震驚之後再看。最近World Peace在記者的專訪中談到了自己的人生歷程,他分享了整個職業生涯不同階段的感受還有那起打架事件中不為人知的細節。

記者:看這部紀錄片的時候你會緊張嗎?

World Peace:老實說,我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想這部片子會讓我緊張的,畢竟這裡面有很多以前的事情。這部紀錄片能讓更多的球迷了解真實的我,退休之後我沒有去做很多退休球員做的工作,比如去ESPN或者TNT裡當評論員,我的名聲不是很好,其次我在那裡沒有關係。我想和Michael Jordan一樣,在自己的紀錄片裡講述很多不為人知的故事,可能也會聊聊籃球和對自己的評價,我和Jordan不同的是我必須要在片子裡講述人生的成長歷程,我想盡可能改變在球迷心中的印象。

記者:為什麼說必須和球迷講述成長歷程?

World Peace:以前社群網站還不是很發達,基本上是那些主流媒體報導什麼球迷就認為是什麼,我沒有一個合理發聲的管道。那個年代的籃球難免會有很多肢體接觸,很多球迷都不接受這樣的現實,如果是Tim Duncan那樣的球員表現出很強的侵略性,球迷會覺得這樣做很正常。

記者:在你的球員時代,人們最不應該誤解你的是哪裡?

World Peace:其實他們對我的看法都是對的,正如他們所看到的那樣,我很容易發怒並且無法控制情緒,畢竟我很小的時候經常和壞孩子一起玩,長大後父母的分居對我產生很大的影響。在我從小生活的街區裡有很多違法的暴力事件,比如吸毒或者打架鬥毆,我從小就經歷著這些事情,經歷多了也就習慣了,如果有一天我們聽說哪個朋友中槍了,我們只會對他感到惋惜然後就做自己的事情了。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從我生下來就註定要在這樣的環境裡生存,球迷應該接納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我。

記者:聯盟總裁Adam Silver曾經表示他們一直在關注球員的不良情緒,Kevin Love和DeMar DeRozan也多次談到過他們經常和心理疾病作鬥爭,聯盟對球員的心理問題越來越重視了,在你的球員時代有因為公開和心理問題作鬥爭而受到一些侮辱嗎?

World Peace:有些媒體經常嘲諷我是瘋子,如果我告訴他們我需要幫助,他們只會嗤之以鼻。在我看來有的媒體編輯都有一些心理問題,他們總是在編一些很奇怪的故事,有很多人都說我是瘋子,這些類似的話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了。現在我不會在意那些話的,只要他們不當著我的面說就行,否則我肯定會和他們說道理,其次他們也不敢直接面對我。當年奪冠後,我在電視節目中感謝了自己的心理醫生,那時候人們都覺得有心理問題是很可恥的一件事,但是我就是想告訴大家,表現再好的球員也需要心理醫生的幫助。

記者:我記得你說出這番話後引起了很大的迴響。

World Peace :人們都覺得我這麼說話很瘋狂,我很不理解,我只是感謝了下心理醫生而已。

記者:你聽到多少人們對你的評價?

World Peace:有很多,即使我聽到了他們說我也拿他們沒辦法,我就假裝沒聽見。

記者:你真的做到了不在意那些話嗎?

World Peace:也不是任何時候,有時我還是會很在意外界的評價,可能我會直接在媒體面前表現出來,人們對我的負面評價太多了,一想到這些我更容易被情緒控制而做出一些蠢事,於是人們對我的評價就更不好了,我還得儘量控制情緒避免產生更多的消極影響。

記者:在紀錄片裡你提到進入聯盟的方式和時間讓你的內心更加不受控制,這怎麼理解?

World Peace:當時那個狀態下的我很容易被各種想法影響,很多事情都會讓我的內心更加不安,我很容易不受控制,於是我嘗試用酒精或者大麻來麻痺自己。我經常喝酒讓自己擺脫那些亂七八糟的的想法,其實這讓我的內心更加糟糕了。當我拿到生涯裡第一筆薪水時,我放縱自己去夜店喝酒並沉迷其中,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忘記了那些痛苦的感覺,我經常在半夜裡醉醺醺地回家。

記者:你什麼時候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的?一開始有效果嗎?

World Peace:大概是在十三歲的時候找心理醫生諮詢的,我的家人因為遭遇了大火事件不得不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我們14個人住的公寓都被大火吞沒了,好像不止14個人,我是和父母擠在一個三人間裡,無家可歸後我們在避難所待了幾天。幾周後,管理員給我們安排了一個單人間,然後我們三個人就擠在一個房間裡。一個月後我們又搬到了一個複合式公寓裡,那裡的條件比之前好了很多,之後我的父母就分居了,我開始去尋求一些免費的心理醫生的幫助。第一次去的時候我很緊張,因為很多人都會因為心理問題而嘲諷你,我鼓足勇氣去找心理醫生,這對當時的我來說很不容易,我像賊一樣偷偷地進入醫生的辦公室。

記者:公寓著火的原因是什麼?

World Peace:原因是我房間長期裸露的電線引發的火災,之前修過幾次,事發之前已經很久沒有修過了,結果那天事故就發生了。

記者:當時你在現場嗎?

World Peace:不在,不過我的弟弟在公寓裡,幸好他離開房間了,除了我的貓之外沒有其他傷亡。

記者:你有想過接受心理治療會讓你在球場上的好勝慾望受到影響嗎?

World Peace: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在被公牛隊選中後,球隊知道我的父親一直在吃有關心理疾病方面的藥物,於是他們也給我買了同樣的藥物。我吃過一次就不想再吃了,每當球隊問我有按時服藥嗎,我都回答有。我將所有的藥物衝到了下水道裡,後來我被診斷為抑鬱症後,他們一直在我耳邊提各種煩心事。他們會問我還記得以前發生的一些事嗎,如果我告訴他們我忘了,他們就會去問我的父母。小時候的事情我有很多都理解不了,當我老了之後我才明白許多,現在我已經沒有想和別人打架的衝動了。

記者:這些事情肯定會對你造成很大的影響吧!

World Peace:是的,小時候的事情是造成我性格的主要原因之一,當我長大之後我才明白為什麼我會有很多奇怪的想法和衝動的情緒,社群裡很多的犯罪分子都不明白為什麼他們總是有想犯罪的衝動,比如拿著槍威脅別人。在我接受了心理治療後我想通很多事情,我會去用理智來控制自己大腦中的不良情緒。

記者:在接受心理治療的過程中,第一次大的突破是什麼?

World Peace:第一次突破就是我變得慢慢能接受現狀,包括外界對我的各種評價,這個過程有點漫長,我也是花很長時間才完全接受心理醫生給我的建議。雖然心理醫生的費用很貴,但是對我很有幫助。

記者:現在想起當初的奧本山宮殿事件時,有什麼感受?

World Peace:那次打架有點戲劇性,本來這是我和Wallance之間的恩怨,原本我們之間的打鬥就要結束了,雙方都有很多球員前來拉架。可是有球迷拿東西砸了我,我想都沒有想就打了回去,現在如果有人再拿東西砸我,我仍然會打回去,這是原則性的問題,不過估計沒有人有那個膽子了。這次事件後,我的名譽受到很大的影響,我的競技狀態有了很大起伏,如果沒有那次事件我應該能得到更多的榮譽。

記者:如果沒有那次事件,你覺得自己還能得到多少榮譽?

World Peace:當時的我才23歲,那個賽季場均可以得到25分,也算是溜馬核心球員之一,在事情發生之前我已經當選了聯盟最佳防守球員,並且入選了全明星陣容、第三陣容和最佳防守一陣。在我當選最佳防守球員之前的那個賽季,我單賽季的技術犯規和禁賽場數都是聯盟第一,可能就是因為這些那個賽季我沒有入選最佳陣容,媒體都說我像個瘋子一樣。然後我入選了全明星,本來奧本山宮殿事件的那個賽季我也能入選全明星,可是事件發生後我就被禁賽了,整個賽季我都不可以再上場,這麼來看那個賽季我失去的不只是薪水,還有入選全明星和最佳陣容等許多榮譽。我的行為讓球隊管理層不再信任我,之後的那個賽季我只能要求球隊將我進行交易,在被交易之前我沒有機會上場打球,直到快半個賽季過去的時候我才被交易到了國王隊,這樣我又失去了一次入選全明星的機會。當時國王的戰績並不是很好,即使這樣那個賽季我再次入選了最佳防守陣容。

記者:對於那些失去的榮譽,你會後悔嗎?

World Peace:當然我會後悔,還有一次我很後悔的一件事是誤傷了James Harden,幸虧事情的結果不是很糟糕。

記者:可以詳細說一下肘擊Harden那次嗎?

World Peace:那時候我32歲了,在湖人隊我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想清楚如何在Kobe身邊打好球,那場比賽上半場我就得了16分。當我完成一個扣籃後,Harden從背後推了一下我,當時我就憤怒了,控制不住情緒,我並不知道旁邊的是Harden。我帶著怒火就做出了那樣危險的動作,這可能是我球員生涯裡最糟糕的時刻之一了。

記者:紀錄片裡提到過2004年的溜馬隊有很強的實力衝擊總冠軍。

World Peace:當然,我們有這樣的實力,球隊的陣容非常好,很多球隊都不是我們的對手,很多人覺得我們能拿到冠軍。

記者:你們肯定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賽季結束後有什麼感受?

World Peace:除了後悔就是後悔,在湖人隊拿到冠軍演講的時候,我首先感謝的就是當年溜馬隊的隊友們以及球隊的運營總裁,當年我們本可以站在總冠軍賽的舞臺上的。

記者:人生總是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經歷了那次事件後你跟隨湖人拿到了冠軍。

World Peace:事情發生後,溜馬的總經理Jerry Krause多次和我談話,他希望我能冷靜下來控制自己,管理層希望我能留在球隊。可是我並沒有聽進去他們的建議,後來球隊教練James William Cartwright告訴我,我只有最後的一次機會犯錯了,否則球隊就會將我交易,在被交易之前籃球運營總裁Joseph Donald Walsh給了我最後的建議。他希望我能改變自己做個好球員,可惜我現在才明白這些話,當時球隊十分看重我,就連Larry Bird(現溜馬隊總經理)都說過我的實力在當時的聯盟排在前十,我很感謝那些很看重我的人。

記者:對你來說做一個好人很難嗎?

World Peace:當時我還沒有很好地適應聯盟的環境,我有想過去海外打球,希臘聯賽的一支球隊曾經給我開出一份年薪400萬美元的合約,我想去海外打球可能會面對更小的壓力。那是在2003年年初,那段時間我退休的想法越來越重,我還拿到幾份退休需要簽的檔案。

記者:之後發生了什麼?

World Peace:在萌生退休想法的時間裡,我讓自己沉浸在高強度的訓練中,興奮和憤怒的情緒充斥著我的大腦,我變得越來越無法控制。甚至我開始討厭身邊的隊友和每一個人,我在訓練中對隊友產生了恨意,這維持了至少兩週時間,我將隊友看作是敵人。越來越多的不良情緒在我腦中積累,然而我只是想找個輕鬆的方式打球。鬥毆事件發生之前,我的奶奶剛剛去世不久,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打擊,那時候我就想是時候離開這裡了,可是我並沒有真的這麼做。現在來看當初不退休是正確的做法,我的職業生涯還算不錯,有很多人欣賞我,當年籃球之神Jordan都表示欣賞我。後來我在節目裡陳述這個事實的時候,Charles Barkley還不願意相信,不過這是真的,你可以在網上找到當年關於Jordan讚美我的報導。當我被溜馬隊交易後,LeBron James都對我的離開表示開心,這些都是人們對我的褒獎,只不過那些討厭我的人不願意相信。James、Jordan和Bird等球員都對我很尊重,這說明我有些的表現還是值得肯定的,2010年湖人隊奪冠的時候Kobe評價我是聯盟最佳防守人,能讓這些偉大球員稱讚的球員可不是一般的球員。

記者:當鬥毆事件發生多久後你意識到這次事情鬧得很大?

World Peace:我是在電視上知道自己被禁賽的消息,第二天我在網站上賣衣服的時候,我的網站突然就崩潰了。當時網站增加了很多訪問量,許多世界各地的網友都來買我的T恤,然後庫存就不夠了,可是我的資金都被凍結了,這是很瘋狂的一件事。當時我還和別人一起做了一張專輯,歌非常不錯,可惜專輯不能賣,這大大出乎了我們的意料,我只能進行撤資。事件發生後聯盟有專人來問我很多問題,當時我的很多事情都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記者:2003年拿到退休的檔案後,發生了什麼?

World Peace:我告訴聯盟我想退休了,他們很認真地問了我一遍,經過仔細的考慮後我告訴他們答案,拿到檔案後有很多人都來關心我的狀況。然後一年之後鬥毆事件發生了,我本想著在2004年退休,經歷很多事情後我堅持了下來,檔案被我原封不動地送了回去,很慶幸我沒有簽字。

記者:如果再回到當初,你還會在Wallance身上犯規嗎?

World Peace:當然會,因為當時球隊的比分還落後,我不想輸掉比賽,只要比賽沒有結束,任何人在我面前投籃,我都會盡力去阻止他,這是我當初打球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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