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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重生,不斷尋找——Kevin Durant全新的內心世界

“有些時候,我討厭NBA。”凱文-杜蘭特疲憊地說。 他身穿一件DMX品牌的灰色T恤和一條深色訓練短褲,肩膀上搭着一條NFL華盛頓紅皮隊的羊毛織物,面朝下趴在一張鋪了襯墊的桌子上。一個身體理療師彎着身子,用促進血液循環的激光儀上上下下地掃射着他經過手術修復的右小腿。 “有些時候,我討厭NBA這個圈子,”他說,“球員們讓NBA的商業性以及隨之而來的名譽改變了他們對比賽的看法,有些時候我討厭這一點。有些時候,我不喜歡和那些行政人員待在一起,不喜歡隨之而來的那些爾虞我詐。我討厭那些東西。” 6月10日,杜蘭特由於跟腱撕裂轟然倒下,這中止了NBA總冠軍賽G5,同時也讓這輪系列賽在餘下的時間裏蒙上了一層陰影。問題一直在於:曾經在2014年獲得MVP,兩次獲得FMVP,四次獲得得分王的凱文-杜蘭特還會和之前一樣嗎?但是且聽他說幾分鐘:他不會再和之前一樣了,他已經是一個不同的人了。 這種改變不僅僅是表面上的,不僅僅只是離開金州勇士,與布魯克林籃網簽下一份4年1.64億美元的合約;不僅僅只是放棄了他長期以來一直使用的,極富象徵意義(杜蘭特敬愛的一名青少年教練,同時也是他的導師,在35歲時被槍殺致死)的球衣號碼35號。感覺這是一個巨大的改變,彷彿是杜蘭特對籃球消亡的感觸使他看到了,這一切可能會以一種多快的速度消逝。將會以一種多快的速度消逝(他這個月就31歲了),這讓他感到恐懼,或是使他成熟,或者也使他思考。

他已經是一個思想者了。“我一直在尋找。”他說。

創意合夥人、製片人Brian Grazer說,杜蘭特擁有你在體育界所可能遇到的最原始、最特殊的思維。Grazer回憶說,杜蘭特曾在西西里島的一處Google休息寓所做過一次演講。在問答環節,有人問是什麼讓杜蘭特如此出色,杜蘭特的回答很酷:“猜疑(Paranoia)。” 但這都是猜想。人們永遠在揣測他的想法,杜蘭特討厭這一點,這也是他討厭NBA的另一個原因。所以以下是另一個猜想:也許他並未改變,又或者不僅僅是改變了——也許他還感到精疲力竭。他聽上去很累,看上去也很累,這是有充分理由的。他的12年NBA生涯以大量的鬧劇、醜聞、傷病、痛徹心扉的失利、激烈的爭執、引人注目的離開、充滿情緒的迴歸以及專門用於噴人的小號爲特徵。即便是他最忠實的支持者(他的母親和父親)也說,杜蘭特可能需要上天的保佑來應對跟腱撕裂的傷病以及長達一年的缺陣。 從任何意義上來說,杜蘭特都需要一種治癒。 治癒是從這裏開始的,從這個建在貝弗利山莊的懸崖一側上,價值2400萬美元的新野獸派宅邸這裏開始。這幢房屋直面着那些沿着旋渦狀上升氣流飛翔的猛禽,所在的高度與聖莫妮卡山山頂齊平。杜蘭特就是在這個環境下經歷他重獲新生的第一階段的。

在某些方面,這個地方是超乎尋常的。這裏有7個臥室、12個洗手間,房租每月9萬美元,就是一座爲巨星打造的豪華宅邸。但是有些時候,這裏的氣氛有點古怪。這幢房屋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個繭,或是一個地下室,具體像什麼取決於你個人的出發點,而且這並非純粹是由於房屋的前門是厚石板製成的一扇滑動門。無論杜蘭特接下來會有怎樣的境遇——是有所衰退的技術,還是歷經多年的恢復——這都將在很大程度上由發生在這些混凝土牆之內、無數陰暗房間裏的事情決定,這個無法逃避的真相真的可能不受風水的影響。即便是那個在這件起居室裏安裝了特製低阻力跑步機的人,表情也顯得有一點緊張。

杜蘭特團隊的計劃是讓他在這裏待上一整個夏天,然後在勞動節後不久搬到他在紐約的新家。他將在今晚坐飛機前往東區,到幾個地方去逛逛。他的朋友們勸說他考慮在曼哈頓定居,但他認爲Dumbo可能更適合他。他希望他的房子有高高的天花板以及很棒的景觀,位置靠近籃網的訓練館。他是爲訓練館而生的,他經常從牀上爬起來直接去訓練,對此他引以爲豪:“我不會去穿相應的衣服……我也不洗臉,不梳頭,就是直接到訓練館開始訓練。”

然而這天早上,他關心的唯一一項計劃就是恢復計劃,他全心全意地撲在這上面。他甚至設法打開了橫跨整個房間的大屏幕電視。當他的朋友們舒展四肢,坐在巨大的皮質沙發上時觀看犯罪電影《White Boy Rick》,討論劇情的轉折時,他舒展四肢趴在桌上,保持安靜。他憎惡NBA,但這是另外一面——他對比賽本身以及任何能夠幫助他在最高水準上打球的事物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投入。

“沒有籃球,”他乾脆地說:“我原本是無法在世界上做那麼多事的。”他原本是無法到世界各地去的,是無法與政客、企業家、大亨、饒舌歌手會面,從他們身上汲取知識,讓他個人的追尋更進一步的。“比起跟我一起長大的朋友,我原本是看不到我所看過的東西的。我原本是不會去印第安納或者夏威夷的。” 他的話突然被周圍令人毛骨悚然的槍響聲打斷了。在《White Boy Rick》的世界裏,有人從來沒有去過孟買。 身體理療師Dave Hancock關掉了激光儀,讓杜蘭特換了個位置。他摩擦着杜蘭特小腿後側長達八英尺的手術傷痕,揉捏着軟組織來改善血液循環,促進膠原質的形成。然後他按摩了杜蘭特小腿脛骨的其他肌肉和肌腱,令其保持知覺和活力。 然後,Hancock給杜蘭特的腿穿上一個靴子,把他送到外面的一個有圍牆的後院裏。杜蘭特拄着一副金屬柺杖,那看起來像是中世紀長矛比武大賽上用的那種長矛。杜蘭特繞着圈行走,在一家裝飾着籃網logo的露天酒吧前慢慢踱步。杜蘭特的身高接近7尺,身上沒有多少脂肪,他在其他人中總是顯得與衆不同。(Grazer說:“你可以感受到他的身高。”)但是穿着靴子,拄着柺杖的杜蘭特緩步前行的模樣是運動員式的優雅與脆弱之間不和諧的融合,就像是一隻表演着Martha Graham的舞蹈的幼鹿。

經過小心翼翼的行走過程之後,到了在一個無邊際游泳池[1]做一分鐘有氧爆發力訓練的時候了。那個無邊際游泳池看起來……無邊無際。然而杜蘭特對這種景緻沒有興趣。落入閃着銀光的藍色池水中後,他開始踢動着、划動着池水,控制着一個橡膠球來做訓練。當他不斷做着動作的時候,Hancock會用手肘輕輕推他。45分鐘的康復訓練讓他們兩個都氣喘吁吁。[譯註1:無邊際游泳池(infinity pool)通過特殊的水力推動裝置,形成定向的水流,游泳者通過逆流在泳池中游泳,以此來達到游泳運動的目的,與跑步機類似,因爲水流的推動作用,游泳者遊不到泳池的邊,所以叫無邊際泳池。] Hancock遞給杜蘭特一個帶有籃網logo的黑色籃球,讓他投籃。籃筐在泳池的另一頭。杜蘭特漂向後方,像一隻火烈鳥那樣站着,不管是說着話的時候,還是沒有說話的時候,不管是看着筐,還是不看筐,球都刷刷刷地空心落網。 Grazer說,有一次他曾問杜蘭特,在一場重大比賽中發揮失常是什麼感覺。杜蘭特說,我從來沒有發揮失常(choke)過。Grazer說,每個人都會發揮失常的。Grazer稱:“杜蘭特當時說:‘我會一直出手投籃——發揮失常指的是不再出手。如果我投丟了,那不是我的錯,而是外界環境的錯,或是其他人的錯。’乍一聽有些傲慢,但是如果你仔細想想,這是有道理的,發揮失常指的是不再出手投籃。” 有氧訓練結束了,夏日的陽光從頭頂直射過來。杜蘭特移步到了宅邸的陰涼處。一名廚師給他端來了菜,脆皮黑鱈魚,歐洲蘿蔔配土豆泥,雞油菌以及烤茴香,之後還有裝飾着剛打發好新鮮奶油以及草莓切片的法式布蕾。杜蘭特吃了兩口,把盤子放在了一邊。他的朋友們剛剛離開了沙發,杜蘭特陷到沙發裏,他只有一段短暫的時間來進行修整。早晨的康復訓練結束之後,下午還有另一個康復訓練。整個夏天,除了週日之外,每一天他都做兩次訓練。

其他運動員可能會抱怨這種單調的生活,Hancock說。他還爲奧德爾-貝克漢姆[2]、大衛-貝克漢姆、丹尼爾-克雷格等人做過私人訓練。但是杜蘭特在訓練時帶着一種傾盡全力的熱情,Hancock稱這是一名精英運動員的特徵。 [譯註2:奧德爾-貝克漢姆(Odell Beckham Jr.),NFL紐約巨人隊外接手。] 實際上,對於杜蘭特來說,恢復過程幾乎是在他一受傷之後就開始了。他聽到了肌腱發出一聲脆響,感到自己的腿像鉛塊一樣沉重,那時候,他完全清楚他面臨着什麼。即便是在回到更衣室,被神情看上去像是哀悼者的隊友和球隊行政人員圍繞着的時候,他依然保持着冷靜和鎮定。只有在醫生開始談論血凝塊以及其他的糟糕後果時,杜蘭特才往“一些瘋狂的方向”去想。 他的手機也陷入了瘋狂。各方人士都打來電話、發來短信。(貝拉克-歐巴馬:早日康復。)最先打來電話的人中有他的母親Wanda Durant,杜蘭特曾在他2014年的MVP演講上將她尊爲“真正的MVP”。她正在位於馬里蘭的家中觀看這場比賽,那幢房子是杜蘭特買給她的。她走出了房間一會兒,當她回來的時候,她看到她的手機震動着。十五條短信? 她看了顯示在最上面的一條,內容只是簡短的一句:哦不。 心急如焚的她回放了比賽,按下暫停鍵,把臉貼近屏幕,仔細看着她兒子呆滯的眼神,試圖看出傷情的嚴重程度。 很嚴重。 當杜蘭特接電話的時候,Wanda哭了。杜蘭特告訴她傷情還可以,因爲這就是一個單親母親的兒子會說的話。Wanda說她馬上趕過來,她會搭乘那天晚上的飛機。杜蘭特說不,第二天過來就來得及了。

48小時後,Wanda趕到了紐約的特殊手術醫院。她是杜蘭特在被推入手術室前看到的最後一張面孔,也是他在麻醉的藥力過後醒來時最先看到的面孔之一。之後Wanda跟着他去了四季酒店的一間套房,在那裏她爲杜蘭特料理一切他無法自己完成的事。“他躺在浴缸裏,”Wanda說,“我正在給他洗澡,我們聊着天,我得確保他的腿不會沾到水,讓他的繃帶保持乾燥,然後他說:‘媽媽,有你照顧我感覺真好。’那真的——”

她停了下來,情緒壓倒了她。 那一時刻尤爲甜蜜,因爲不久之前這對母子正在鬧彆扭。自從杜蘭特進入聯盟起,Wanda就一直打理着他在經濟方面的事宜,但是在2014年他決定自己來掌管。這使他與Wanda之間的關係出現了裂痕,杜蘭特說,這種裂痕在數月之後才癒合。 幾天之後,Wanda回到家,杜蘭特搬到了在紐約蘇豪區臨時找的一處公寓。他的父親來了。(杜蘭特童年的大部分時間,杜蘭特的父親Wayne Pratt都沒有參與其中,但是他現在是杜蘭特個人小圈子的一部分。)他們一起吃素食外賣,觀看影片《黑人教父》,還會一起待上一整個下午,隻字不提籃球的事,儘管NBA的自由市場在幾天之後就將開啓了。整個籃球界屏息凝神,等待着杜蘭特選擇了哪支球隊的消息,而杜蘭特的父親亦屏息凝神着。但是杜蘭特決意對他自己的選擇暫時保密。

杜蘭特的經紀人、商務合作伙伴以及密友Rich Kleiman說,在遙遠的三年前,2016年夏天,他和杜蘭特在漢普頓的弗瑟街上租了一處豪宅,來接待各支球隊的招募團隊,這其中也包括勇士的四位球星。而這一次,自由市場開啓前不久,Kleiman在蘇豪區的一家名爲Cipriani的時髦餐館與杜蘭特見面,跟他最後說了一遍所有球隊的情況以及他的所有選項。杜蘭特說:“好的。我準備加盟籃網。”就是這樣。

Kleiman吃了一驚:真的嗎?是的,杜蘭特說。討論結束。 (回憶起在自由市場上的決策過程,Kleiman哈哈大笑起來。“在漢普頓以及Cipriani餐廳?你能有多莊重?”) 杜蘭特說,他的實際決策過程就像表面上那樣簡單。他知道,布魯克林籃網是一支適合他的球隊。他在做決定之前甚至都沒有和籃網方面談過。他不需要PPT介紹。他說,當他作爲客隊球員來到巴克萊中心時,他總能感受到籃網球迷對他們球隊的熱愛,他會猜想,如果他是主隊球員那會怎麼樣。而且,籃網也給了他一個和他“在聯盟裏最好的朋友”凱里-厄文一起打球的機會。 當然,他對離開灣區一事感到矛盾。“加盟勇士的時候,我的心態是想要成爲一支球隊的一部分,想要成爲一個家庭的一部分。我當然感覺自己被接納了。”他說,“但是我從來沒有成爲他們那些人中的一員。我不是被勇士選中的……斯蒂芬-柯瑞,顯然他是被勇士選中的。安德烈-伊戈達拉,他是勇士首次打進總冠軍賽並奪冠時的隊內成員。克萊-湯普森,他是被勇士選中的,德雷蒙德-格林,他也是被勇士選中的。而餘下的球員都在那裏恢復(rehabilitate)了他們職業生涯的名譽。而我呢?該死的,你能對我的職業生涯做什麼?你將會教我什麼?你怎麼改變得了我籃球生活中的任何事情呢?我已經得過MVP了,我已經得過得分王了。” 然後他站了出去,離開了球隊,他感覺這是預先註定的。

“隨着時間的推移,”他說,“我開始意識到,我只不過是和其他球員不一樣。這不是一件壞事,只不過是我的情況以及我在聯盟的處境而已。最重要的是,媒體總是把我和勇士割裂開來看,所以沒有人有可能完全接受我在勇士這件事。”

在去年11月一場比賽的最後時刻,他與格林公開發生了爭執(杜蘭特斥責格林沒有傳球給他,格林反脣相譏,不斷稱杜蘭特是賤人)。有流言稱那是他離開勇士的決定性因素,杜蘭特對此嗤之以鼻(scoff):“那是無稽之談(a bs argument),”他說,“那種傳聞毫無意義,當然毫無意義,我們在那之前關係很好。我們關係很好。” 他堅稱,在那之後他們的關係還是很好。 但是同時還有一點:完全從競爭力和技戰術的角度來說,杜蘭特已經開始擔心勇士已經達到了他們的上限。 “我們在勇士打的動態進攻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發揮作用。”他說,“可能在季後賽的前兩輪,我們可以完全只依靠我們的體系。到了後兩輪,我們必須加入一些個人進攻。我們必須取得壓倒性的優勢,因爲在季後賽的那輪,對手會更強。所以現在,我必須深入挖掘我的技能,自己開發進攻,更多地持球進攻、單打、打擋拆,而不是讓進攻體系爲我創造機會。”他希望去一支能讓他在例行賽季有這種自由發揮(improvisational game)的球隊。 他說,他在灣區的這段時期很棒,但是由於媒體的揣測以及粉絲的焦慮,“感覺沒有本可以達到的那麼棒”。

一個小細節可能說明了一些什麼:六月之後受傷之後,他不曾回到灣區,他也沒有計劃回去。他的工作人員清理了他在舊金山的公寓,打包了傢俱以及一些紀念品,包括擺放在壁爐架上的MVP和FMVP獎盃。他不確定什麼時候他會再回到灣區。

意味深長?還是說僅僅是後勤工作?人們想要了解,極其渴望瞭解,而杜蘭特知道他們想要了解。分開代表着改變,而改變代表着消亡——人們自然而然地對消亡感到迷戀。有些人甚至仍舊需要詹妮弗-安妮斯頓和布拉德-皮特的澄清,需要披頭士樂隊的澄清。還有小野洋子,她又做了什麼? 杜蘭特在這種現象上經驗豐富。當他離開奧克拉荷馬雷霆加盟金州勇士時,人們的反應很激烈。一夜之間,他從偶像變成了叛徒。這種記憶仍舊讓他感到痛苦。 “人們來到我的住處附近,在我住的社區用油漆噴塗那些用於掛牌出售房屋的標誌,”他回憶說,“人們在我的房屋前放錄像,焚燒我的球衣,用各種喪心病狂的綽號稱呼我。”

2017年2月,他作爲客隊球員來到奧克拉荷馬城的第一場比賽,球迷們揮舞着紙杯蛋糕的標誌,扯破喉嚨大喊大叫,因爲他們認爲杜蘭特是個軟弱的人。“當我走進那座球館時,那是一種有毒的、充滿惡意的感覺,”他說,“球隊、訓練師以及裝備管理員,那些人都對我感到不滿嗎?他們都不跟我說話嗎?我的反應是,喲,我們的關係就到了這種地步?就因爲我離開了一支球隊,去了另外一支球隊?”

杜蘭特的母親回憶起一段尤爲駭人聽聞的影片:一個雷霆球迷朝着一件35號球衣開槍——而這是在她和杜蘭特以及他大家庭中的半數成員都重新搬到奧克拉荷馬城之後,在他們融入了社區之後,在杜蘭特捐款100萬美元給龍捲風災害中的遇難者之後。 “因爲這件事,我將永遠不會重新對那座城市產生歸屬感,”杜蘭特說,“最終,我想要回到那座城市,成爲社區以及球隊的一部分。但是我不相信那裏的任何人。他們過去所做的那些事肯定都是虛情假意。自從我離隊之後,我沒有和球隊以及管理層的任何人有過交談,即便是友好寒暄也沒有。” 儘管在杜蘭特跟腱撕裂的時候,多倫多球迷曾興奮地歡呼起來,他對這種行爲並沒有相同的看法。相反,這讓他感到愉悅。多倫多人知道,他當時正打出他一生中最好的表現。“當我在場上時,他們感到恐懼,”杜蘭特忍着笑容說,“從我走上球場的那一秒起,你就能感受到他們的那種恐懼。” 所以,這種大方的態度是否延伸到了對勇士噴垃圾話,幾乎每次快攻時都跟着跑,並因此惹惱了半個北美洲的暴龍形象大使Drake身上呢?是的,確實如此。“那是我的兄弟,我將他視爲我的血親。”杜蘭特補充道,“如果你對Drake支持他家鄉球隊的方式感到不快,你應該重新審視一下你自己。”

不,杜蘭特所不喜歡的,讓杜蘭特感到沮喪的,是人們以球迷身份表現出的純粹的憎惡。“我們談論了很多關於心理健康的話題,但我們僅僅在涉及到球員的時候談論這個話題,我們需要在它涉及到行政人員、媒體以及球迷的時候也進行此類討論。”

然而,在跟腱撕裂一事上,他與奧克拉荷馬苦澀的分手帶來了一些潛在的益處。他說:“那讓我意識到整件破事的規模有多大。”他說那件“破事”指的是“那個機器”,那是一個巨大的、看不見的言論製造機,給這個機器編制程序的幾股力量將會炮製出爭議、衝突以及一切引人注目的熱點。他已經學會了——他也正在學習——讓自己從那個機器中解脫出來,將他所熱愛的比賽從比賽周邊的噪音和雞零狗碎中抽離出來。 儘管在討論這件事的時候,聽起來他像是倍感壓力的樣子;儘管他的鬍子歪着,哀傷的雙眼定定地注視着地面,看上去像是灰心喪氣的樣子,杜蘭特想要人們知道,他是快樂的。此外,他還想要人們看在上帝的份上,別再問他是否開心了。 “沒有籃球,我原本是無法在世界上做那麼多事的……我原本是無法看到我所看過的東西。”——凱文-杜蘭特 也許那是他內向的性格所致,也許那是他僵硬的表情所致,那種表情就像是一個剛剛在他的汽車擋風玻璃上發現一張違章停車罰單的人。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旁觀者常常認爲杜蘭特是一個失意或是麻木的人,實際上在那時候,他只不過是在心滿意足地放空自己,不悲不喜。“人們總問我,你快樂嗎?我覺得,喲,這個問題在當下有什麼意義嗎?……整個一年,人們都在糾纏這件事:KD對他現在的處境感到快樂嗎?” 這個問題太私人化了,他抱怨說。而且這更多的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每當他認真地、誠實地努力去回答的時候,沒有人是滿意的,這讓他們感到不快,這也讓杜蘭特感到不快。 實際上,就在他宣佈他與籃網達成的協議之後,一種典型的論調又主導了了一兩個新的輪迴。幾個匿名的勇士行政人員猜測杜蘭特在兩次奪冠之後仍然不夠快樂,說沒有什麼能滿足杜蘭特。 杜蘭特表示並非如此:“我們構想了一件事物,而事情完全按照我們的構想發展,這種情況在我們的生活中是十分罕見的。當奪冠這件事在我生命中只發生過一次的時候,那個夏天是最令人振奮的,每天我醒來的時候,我都對自己,對生活感覺非常良好。那是我生命中一個決定性的時刻——我指的不僅僅是我的籃球生涯。” 杜蘭特身上並未改變的一件事是,他仍在認真地,誠實地修正人們對他的印象,給出一些切實的回答,道出事情的真相。他對他的語言不加思量,他不在意他是否說錯了話,或者他說的話是否有自相矛盾之處。(一個不錯的例子:過去他一直寬容地談論奧克拉荷馬,但他現在不想這樣做了。他對於在你面前表現出這種悖論一事沒有絲毫的擔憂。) 比延續性、快樂以及冠軍更重要的——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的——是那種追尋。NBA裏很少有球員將比賽稱爲一種獲取智慧的載體,而杜蘭特是其中之一。 饒舌歌手Q-Tip最近寄給杜蘭特一段李小龍的舊黑白影片,杜蘭特很喜歡。李小龍告訴一位記者武術的祕訣時,他的說法如此優美:“一切類型的知識,最終都意味着自知。”你越瞭解武術,就越瞭解自己,就越能用你的身體來表達你自己——特別是在“格鬥”中。任何一個晚上,他都有自己要表達的東西,他的故事中金剛怒目的一面,毛骨悚然的一面,以及歡欣鼓舞的一面。 杜蘭特在馬里蘭州喬治王子郡環境最惡劣的地方長大,沒有錢,也沒有父親,他在童年時失去了珍愛他的嬸嬸和教練,因爲槍支暴力失去了他的一些朋友。他在一個空空蕩蕩的兩居室中和他的母親以及哥哥相依爲命,而他現在擁有了這座令人驚歎的美式豪宅。這段非凡旅程中的每一步都留下了印跡,重塑了他的靈魂。他想要告訴你,告訴全世界這一切的來龍去脈,他用他優美的賽場表現做到了這一點。他是獨一無二的天才,兼具身高和力量,融合了暴力、精準以及優雅。 Laurene Powell Jobs幫助杜蘭特在喬治王子郡開設了一個數百萬美元的項目,幫助那些夢想讀大學的孩子們在學業上,情感上和經濟上做好準備。她說杜蘭特是個“深度集成(integrated)的個體”,這在常人中都是罕有的,更不要說名人了:“集成的人保留了他們從經驗中吸取的一切知識,並將其帶到他們現有的認知中……他們將其用作一種知識和力量的來源,並想要以他們的經驗爲啓發引起一些改變。” 如果不能利用籃球,杜蘭特還通過其他渠道找到了表達方式——攝影、音樂以及藝術。根據具體情況,他涉足或是深入研究這些領域,但是他在生意方面發現了真正的熱情。他尋找合夥人、領導者以及首席執行官,並將自己從他們身上學到的東西應用於他與經紀人Kleiman正在構築的商業帝國中。35 Ventures公司的總部設在紐約,有15名員工。在這一公司名下,他和Kleiman管理着杜蘭特獲利豐厚的代言合約,並與豪華音響公司Master & Dynamic建立了股權合夥關係,根據他們的共同利益有選擇地制定了一套涉及科技、醫療和媒體領域的投資組合。 他們還產出了許多內容。就在今年,他們製作了一部關於聖昆丁勇士隊的紀錄片,那是在安保級別最高的一所監獄中組建的籃球隊。他們還在ESPN上發佈了一部名爲《The Boardroom》、內容關於體育生意的六集連續劇,以及一些相關的數字短片。他們開始錄製一部有劇本的表演秀,這個表演秀名爲《Swagger》,內容大致基於杜蘭特青少年時期打籃球的經歷,Grazer是這個表演秀的合夥製片人。 通過凱文-杜蘭特慈善基金會,他們也幫助了一些在解決流浪漢問題以及消除貧困問題方面有創新型舉措的組織,他們還在世界各地的低收入社區翻修了籃球場。 最重要的是,杜蘭特通過社群媒體來表達自己。Instagram是他通往世界的主要入口。他說,社群媒體是一個內向者的烏托邦,是一個能從一個安全的距離與人互動的地方。儘管這在過去曾經給他造成一些麻煩。(近幾年來,由於多次使用小號,杜蘭特在網上被噴慘了,噴他的人中還包括不止一個未成年人)杜蘭特每天都會查看私信兩次,儘管他收到的私信有成百上千條,他有條不紊地以他的方式處理這些私信,並與各種各樣的人談論各種各樣的話題。最近,他與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進行了長達兩週的對話,那是一個年輕人,他詳細講述了他經歷的許多挫折以及精神創傷,這些都深深吸引了杜蘭特。 他也會和陌生人聊聊籃球。有一天,一箇中學生過來找他。“她說,我開始在罰球區練球了,但我在那片區域打得不太舒服,我真的不知道當我進入那片區域的時候我該怎麼做。這個問題問得真是太好了,她讓我陷入了沉思。” 他經常去翻看一些年輕人的評論,誇獎他們,祝賀他們打出了出色的表現,或是取得了一場漂亮的勝利。“我只是去鼓勵他們,讓他們知道他們是優秀的,讓他們繼續前進。這件事對我來說意味着很多,這就是我喜歡Instgram的理由。在Instagram上你可以看到很多年輕的草根籃球球員,我通過Instagram建立起了這種聯繫,當我們看到彼此的時候,我們之間存在着一種愛。” 他回憶起自己跟E-40一起喝酒的經歷。E-40是一位饒舌歌手,也是一位哲學家,包括“你感受到我的存在了嗎”在內的好幾句日常交際用語都是首先出自於他的口中。杜蘭特記得,當時E-40說了一句祝酒詞——我既不在你之上,也不在你之下——我就在你身邊。“我的反應是,我就是這麼對待所有人的!” “人們總是說:‘你快樂嗎?’整個一年,人們都在糾纏這件事:KD對他現在的處境感到快樂嗎?”——杜蘭特 也許,那種烏托邦式的世界現在將成爲現實。也許杜蘭特的那種不加修飾的、閃耀着人性光輝的對話將會在親密度、尊重以及互相理解的方面上升到新的高度。隨着傷病改變了杜蘭特,或者說加速了一種正在進行中的改變,也許這會改變公衆對於杜蘭特的看法。 又或者,那個機器對關於他的言論有其他計劃。 快到杜蘭特與Hancock進行下午訓練的時候了。然而首先,我們要先快速採訪一下在喬治王子郡拍攝籃球紀錄片的攝製組。時間似乎忽然像是一個無邊際游泳池,沒有邊緣,也沒有界限。我們談論過去,着眼未來,在存有一定不確定性的當下蹣跚前行。 杜蘭特說,他決定在籃網穿7號球衣,因爲7在《聖經》中代表着完滿。(上帝在創造了天堂和大地後的第七天安息了。)顯然,職業生涯的完滿已經存在於他的腦海中了。如果確實如此,那然後呢? 他說,也許還有孩子吧。 那他想有幾個孩子呢? 他說了一些數字,也許五個,也許一個吧。 首先,他得找一個能應付得了這種瘋狂生活的女人。 他過去常想,這並不是多高的要求。但是,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他在那方面的想法更進了一步。 “我認爲這種生活很簡單,”他說,“但是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文章來源: 虎撲社區

涅槃重生,不斷尋找——凱文-杜蘭特全新的內心世界 由  VienusSC30 發表在虎撲籃球·籃球場 https://bbs.hupu.com/n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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