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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歷「過程」的前76人球員:那些年球隊重建中日子如何度過?

T.J麥康奈爾越想就越覺得這個標題有點誤導人。運動員會對一篇文章進行抱怨,這並不常見,這只是生意的一部分。但是在這次特殊情況裡,麥康奈爾恰好是這篇被人熱議的文章的作者,12月份的時候,他給球員論壇報寫了一篇文章,告訴大家「過程已經結束了」。

在一月下旬,76人在洛杉磯打客場比賽的時候,麥康奈爾和我說到,因為某個原因,這個標題已被取消了。他把Joel Embiid稱作「過程的標誌人物」,還說只有當他退休的時候,這個過程才算結束。麥康奈爾在文章寫到了76人的新改變。他們通過交易得到Jimmy Butler,之後又得到了Tobias Harris。此時無需更多的幻想和等待,76人衝擊總冠軍的機會就是現在。當麥康奈爾第一次和球隊簽訂4年無保障合約的時候,球隊正經歷非常艱難的處境:很少人對這只隊伍抱有期待,即使是這樣,76人仍然艱難前進中。從2013-14賽季到2016-17賽季,他們的戰績是75勝253負,輸掉的比賽比贏下來的還要多3倍,但是在上賽季例行賽裡,76人贏下了52場比賽,在東區準決賽遺憾輸給了塞爾提克,這表明球隊已經發生了重大改變,好日子要來了。

連續兩個賽季贏下50場以上的比賽,他們做到了30多年來都沒有做到的事,所以他們並不滿足於「再次闖入季後賽」這樣的成績,他們摩拳擦掌,準備要在季後賽大幹一場,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他們,這就是麥康奈爾想在文章中表達的意思。在那天下午,訓練結束後,我和他在UCLA學生活動中心聊了會,讓我感到驚訝的是他像是在球隊裡的一名學者一樣,作為隊中在隊時間最長的球員,他可以用他那「學院知識」來看待整個「過程」。

當他還是個來自亞利桑那州的菜鳥時,為了能留在球隊,他在訓練營裡努力訓練,而我那時在費城是個專欄作家,我記得他自嘲過他帶的行李不多,因為說不定哪天他就要把它們寄回去。在第一個賽季裡,他一直住在酒店裡,直到一月份才搬出來,因為他不確定球隊是否會留下他,在他安全度過交易截至期後,他才租了一個房子,但是他說這並沒有減輕他的焦慮。

「還是不確定明年會不會繼續留在這裡,這讓我不安。」麥康奈爾和我說道,「而且我已經交了租金了,從生活的角度看,這也讓我壓力倍增。」

和球隊現狀類似,麥康奈爾的職業生涯正變得越來越好。他從一開始努力留在球隊,到偶爾能打上球,再到進入常規輪換陣容中,再到球隊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再到深受球迷喜愛,儘管費城商總是會讓他相信一些東西,這讓人有點煩惱,但這是一種支持的表現。一路走來,麥康奈爾在「過程」中表現令人印象深刻,這是很多人沒有預想到的,他也清楚地知道,他本可能成為那些糟糕賽季的「犧牲者」,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成為經歷過內部洗牌的「老兵」。他說他很感激那早期「過程」中的日子,因為那時當他擔心時,日子給了他「奮勇拚搏」的心態,這讓他能在球隊堅持下來,這是很多人沒有預料到的。

他時常會想起那些已經不在球隊的夥伴們,從「過程」的創始人薩姆-辛基被球隊聘用的那一刻起,到布萊恩-科蘭傑洛短暫的動盪不安的任期裡,再到現任總經理埃爾頓-布蘭德——這老哥在NBA的最後一年,恰好是麥康奈爾的新秀年——這段時間是球隊(或NBA)歷史上最有爭議的時期之一,在麥康奈爾位置在球隊穩定下來之前,超過100個球員曾經加入過球隊。這其中有安德烈-基裡連科、雜湊姆-塔位元和馬杜阿本,他們只是在名單上有他們的名字,但是沒有在例行賽出場過。其他的像託尼-羅騰、阿萊克斯-舍維德和霍利斯-湯普森,就是當時球隊經常放上交易名單的典型球員。還有其他的球員,像羅伯特-考文頓和Dario Saric,曾經是球隊主力球員,也是球迷喜愛的球員,他們幫助球隊完成從魚腩球隊變成分割槽冠軍競爭者的轉變,但是之後為了提升球隊陣容深度,球隊還是把他們交易走了。對於麥康奈爾來說,考文頓和沙裡奇不僅僅是隊友,還是朋友。

「很顯然,能在NBA打球是一件很幸運的事」,麥康奈爾說道,「但是看到這些夥計們離開,你又和他們有了感情…」他停頓了一會,試著找到合適的詞語,然後看著我的眼睛,說道:「這很奇怪。」

在很長的時間裡,這個「過程」被看作一個極端的例子,提醒著我們,職業運動經常是不動情感的,它需要冷酷的計算。除開我們經常說NBA有多麼業務化,或者經常強調「這就是一門生意」之外,其實還有一個非常真實且容易被人忽視的人性。我們很容易這樣想,擁有財富和名氣的職業運動員是不會被現實生活的問題所困擾的,這可能有點道理。世上沒有東西是絕對的,他們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有家庭的大活人啊。我和以前在76人待過的球員聊過我一直好奇的話題:曾經歷「過程」對於他們來說是怎樣的一種體驗?

他們當時無法相信發生的一切。多年過後,一些人現在還是無法相信。

「我們都很震驚。」關於那時「過程」的開始,賽迪-楊幾個星期前這樣和我說道,「我們都體驗了一回,我們都有談過,直到今天我們也還談論過,這真的太瘋狂了。」

楊現效力於溜馬,但有可能會改變,他在休賽期會變成自由球員。在來到印第安納之前,他效力過籃網和灰狼,但是他待得最久的球隊還是那支在選秀中選中他的球隊。76人在2007年選秀中,在第12順位選中了從喬治亞理工大學出來的楊,他那時只有19歲,他在76人打了7個賽季,打得最好的一個賽季是2011-12停擺賽季,他們到東區決賽只有一場勝場的距離,那時隊中不乏好手,有朱-霍勒迪、Andre Iguodala、路-威廉姆斯、埃文-特納和尼古拉-武切維奇(他在當時總教練道格-科林斯執教下沒有獲得足夠多的出場時間)。想想我們要是把當時的這套陣容放到現在的東區決賽來,會是怎樣的情況呢?這是個有趣的假想實驗,但是76人對此不感興趣。之後,76人在一個註定失敗的四方交易中得到安德魯-拜納姆,把伊戈達拉和武切維奇交易出去。拜納姆沒有為76人出戰過一場比賽,這個失敗的交易也導致了科林斯的下課和球隊主要高層羅德-索恩和託尼-迪萊奧被解僱。

在2013年,76人管理團隊主要由大老闆約書亞-哈里斯和合夥人大衛-布利澤領導,他們聘用薩姆-辛基來重建球隊。霍樂迪、特納和楊那時還在球隊,斯賓塞-霍伊斯和拉沃伊-阿倫也在,他們還能進入常規輪換陣容中。根據那時隊中一些球員和我說的,最近也是一直討論的,他們根本不知道新領導層究竟想幹嘛,在2013NBA選秀夜上,他們才知道這些人究竟想幹嘛。那晚,76人把23歲剛成為全明星球員的霍樂迪交易到紐奧良鵜鶘,換來諾倫斯-諾爾和未來首輪簽(之後被用來選中Elfrid Payton,再用他換來Dario Saric和另一個首輪秀)。大家所熟知的「過程」就從那晚開始了。

「這真的讓人挺沮喪的,」霍伊斯前幾月在電話裡和我說道,「你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讓我思緒萬千,冷靜後再想想,‘如果他們對一個全明星球員都這樣做…’你就清楚你處於怎樣的環境中了。」

最後,實施「過程」的第一個賽季是奇怪和緊張的,即使是以「過程」的標準而言。球員們不只在私底下討論交易的事情,他們還把它拿到檯面上討論,就像霍伊斯說的,「我們都知道遲早都要來的。」果然,霍伊斯在2014年2月被交易到克里夫蘭騎士,76人得到厄爾-克拉克和亨利-希姆斯,還有兩個次輪簽。(在本賽季簽約湖人發展聯盟球隊前,他已經離開NBA有段時間了)阿倫和特納則被交易到印第安納溜馬,換來一個次輪簽和丹尼-格蘭傑(之後76人買斷了他的合約,所以他從未出過場)76人那個賽季僅贏了19場比賽,只有四場是交易截止日期後贏的,之後在夏天休賽期,在一次三方交易中,Andrew Wiggins和Anthony Bennett去了明尼蘇達,Kevin Love則去了騎士,而76人把楊交易到灰狼,得到盧克-理查德-巴莫特、舍維德和一個未來首輪簽,之後被用來選中蒂莫西-魯瓦烏-卡巴羅。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楊說,他知道他肯定會被交易,只是時間的問題,當他和小孩說要離開費城,到其他地方重新生活的時候,小孩太小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沒吵沒鬧,他們和其他小孩還沒熟悉,也不會影響學習,這還好點。當交易發生時,楊就一直安慰自己「這只是生意」,他也想念那些曾是球隊核心,現在在其他球隊也混得不錯的夥計們。不止是楊,霍樂迪告訴ESPN記者,費城的球迷經常和他說「球隊當時就不應該拆散這個陣容的」,他就覺得球迷說的沒錯。(霍樂迪婉拒了關於本次文章的採訪,其他有幾個也是,包括特納和辛基,當然了,科蘭傑洛也不會來。)

一些球員到新球隊的過渡情況比其他球員要好多了。霍伊斯去了一支正慢慢變好的隊伍,能在合約年裡有無限開火權,之後一個賽季裡,受傷的楊被在重建中的灰狼交易到籃網,但對他來說也不是個理想的落腳點。特納可能是受打擊最大的那個,他在76人打出了生涯最好數據,但是隻能在溜馬擔任不合適的角色,那時溜馬是季後賽球隊,76人還不是,特納被用作Paul George的替補角色,落在底角位,有機會就投三分,這並不是他擅長的東西,之後他還和蘭斯-斯蒂芬森發生衝突,不知道這是他在印第安納的低谷點還是高光時刻,可能都是。

76人和辛基很頻繁地更換球員,這通常是狀況糟糕的球隊經常會做的事情,特別是要加強板凳實力的時候。(好的球隊也會發生這種情況,在上個星期,對上公牛隊時,Greg Monroe進入到76人大名單中,他也成為76人本賽季第26名上場的球員,也是球隊記錄)近些年來,我和辛基也談過許多,我發現他並不像那些評論家說的在交易或者裁掉球員時那樣的冷酷無情,我和他有過幾次對話,在對話中,他向我解釋道當事情不得不做的時候,你才去做,這已經晚了。做出交易或者裁掉球員的選擇對他和身處其中的球員都不容易,我之前有寫過這件事,但是那認為辛基與人疏遠,不擅長處理人際關係的看法是錯誤的,不能因為他不常在攝影機露面,就說他幕後不會與人交流。

當特納被交易到溜馬後不到一個月,再次回到費城時,我才第一次完整瞭解整件事,這是個複雜的故事(隨著那些事情已發生了),每個支持76人的人都想和他談談。有一次我問他和辛基的關係怎樣,原以為他會抨擊這位前任總經理,然後我就有素材 來寫一篇簡單的關於不和的評論文章,但是他沒有,我不記得具體他說了什麼,他說他尊重辛基,也理解他處理問題的方式。他還告訴我們,在交易發生後,辛基還親自送他到機場,路上他們談了很多,從76人舊訓練中心到費城機場路程並不遠,但是他們從球隊、個人角度都聊了很多,特納感激這種「分手」的方式。

去年,在波特蘭去往全國各地的路上,特納看到現今76人的火熱狀態,他對記者說道,「和辛基說,我還是不懂‘過程’是個玩意,但是這個東西現在起作用了。」

「過程」沒有馬上完全起作用,而且代價也很多。

在76人選中Joel Embiid和Ben Simmons之前,諾倫斯-諾爾被認為是球隊重建核心,畢竟球隊送出霍樂迪才得到他。諾爾在第一個賽季就因為韌帶撕裂而賽季報銷,之後傷病也成了他在球隊主要面對的問題。但他經常和球隊待在一起,在主場比賽開始前,你總是能看見他在練習罰球,而Brett Brown就在後面看著他。他倆經常一起練球,布朗讓諾爾單手單腳聯絡投籃,像空手道小孩練習那樣,布朗就一直給諾爾喂球。布朗欣賞諾爾(布朗幾乎對每個人都這樣),諾爾也欣賞布朗,他們經常待在一起。雖然球員和教練有著良好關係,但是球員和管理層的關係並不好。

諾爾等到16年10月份的時候才接受膝蓋手術,這延遲了他2016-17賽季首秀的時間,錯過了頭23場比賽後才復出,球隊坐不住了。不久後他重新回到球隊,但是又扭傷了腳踝,恢復過程很緩慢,這次諾爾坐不住了。在12月份輸給湖人的比賽後—那場比賽他只有8分鐘上場時間—他找到記者說道「可能是我狀態太好了,才讓我打這點時間,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還建議球隊「快點把這破事解決好」。

那是恩比德在聯盟的第一個賽季,那時球隊還有個「探花」新秀Jahlil Okafor,很多人都知道這些前場球員的狀況很糟糕,即使諾爾願意繼續留下打球—實際上沒有—他們也沒可能一起站在場上。顯然,想到在休賽期要給即將成為限制自由球員的諾爾這麼多薪水的時候,76人知道是時候做出決定了,有人必須要離開,而這個人就是諾爾,他被交易到達拉斯,換來Andrew Bogut(球隊買斷了他的合約,沒有出場過)、賈斯汀-安德森和一個受保護的首輪簽。

這對於布朗很艱難—麥康奈爾告訴我,在諾爾被交易後,為了不讓別人看到他的傷心,他帶上運動衫上的兜帽—但是諾爾卻很興奮,在上賽季開始的時候,我找他聊過,那時他還在獨行俠,他告訴我這筆交易讓自己緩了一口氣,他對於一個能有更多機會表現自己的新環境很期待,我們這段對話是發生在他決定冒險拒絕了獨行俠4年7000萬的報價,只是為了能成為一個非限制自由球員。「在達拉斯比以前要更舒心點,」諾爾和我說道,「現在感覺不錯。」

像大家知道的那樣,這並沒有變得有多舒服,事情也沒有得到好轉。不久後,諾爾就掉出了裡克-卡萊爾的輪換陣容,被「冷藏」起來。沒球打的日子變得很艱難,有時諾爾想在比賽中途去買個熱狗吃,看球都看餓了。後來,諾爾在奧克拉荷馬找到歸屬,當我們在賽季初期聊天的時候,他說他想清楚了一些事——費城沒有毀掉他,但是毀掉了他那些老夥計的生涯。

諾爾說他欣賞辛基(當初交易得到他),但是不喜歡科蘭傑洛(把他交易走了)。在他看來,科蘭傑洛用搗亂諾爾生涯的方式,來搗亂奧卡福的生涯。那時奧卡福還在76人,但是直到留在球隊最後時間,他還是沒有進入輪換陣容。在賽季初期,76人到薩拉門託打比賽的時候,我看到了奧卡福,在訓練結束後,因為他沒有出場時間,所以我就拍了一段他在體育館樓梯跑步的影片,他和我說這是為了保持身材,拍攝結束後,我和他聊了會,我能明顯感受到他不太高興。幾個星期後,當我把這件事告訴諾爾,他搖了搖頭。

「他們做的很多事我都理解不了,」諾爾說,「看到他這樣,我很難受。他能在新秀賽季場均得分17.5分,場均7個籃板!我會一直支持他的,他還能打,我知道他是個NBA球員。」

諾爾對76人「冷藏」奧卡福的做法表示質疑,他說奧卡福高大又強壯,能在聯盟做很多了不起的事情,他也確信奧卡福會克服這個困難的,他對這個前隊友新的飲食控制要求表示敬佩,通過控制飲食,奧卡福的身材從鬆散變成很結實。

「他是素食主義者,對吧?」

沒錯,他是。

「看吧,」諾爾搖了搖頭,說道,「只要是需要的事情,他都會去做。」

從目前生涯來看,諾爾可能是個不錯的前場球員,但是未來前途有限。奧卡福本賽季在鵜鶘有時打得不錯,但還沒好到足以證明當初76人選了他而不是Kristaps Porzingis的決定是正確的,當時尼克用第四順位選了波神。沒必要去責怪諾爾挖苦球隊,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麼科蘭傑洛和76人要這樣對待奧卡福,他有自己的想法。

2017年10月份,76人決定不執行奧卡福合約中的第四年選項,這意味著在那個賽季結束後,他會變成一個非限制自由球員,球隊明白要弄走他,很多人以為76人要麼直接買斷他的合約,要麼讓他自己選擇下家,但是科蘭傑洛想找到一個交易方,就算得到一個不是自己想要的球員也可以。這太瘋狂了,76人搞亂了整個交易市場,他們還不如直接執行奧卡福合約中第二選項,不要再耍他了。最後,76人把奧卡福、Nik Stauskas和一個次輪選秀權送到籃網,得到特雷沃-布克,布克在76人打了33場比賽後就被裁掉了。這意味著科蘭傑洛白白送給籃網一個次輪簽,還不如直接買斷奧卡福,要怪就怪辛基吧,就這樣吧。這是我看過的最愚蠢、最不講究回報的交易之一。

這些事情對於布朗也非常的艱難,「我覺得這不是遺憾,這是對人性的一種失望,」布朗這樣說道,「當他還在球隊的時候,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

這是很典型的反應。在很多時候,布朗愛護他的球員,而多數球員(不是全部,之後會講到)也愛護他。從他成為76人總教練開始,他就強調文化和團隊的重要性。從他的建隊想法上看,和球員們保持溝通時非常重要的,從人性角度看也是這樣——這就導致他的工作有時變得個人化,變得很困難。

「這很困難的原因是,當我的教練生涯結束時,—無論是在奧運,無論是在NBA,還是在Popovich身邊—我會發現其中的樂趣就是如何處理和球員的關係。」布朗最近和我這樣說道,「我尊重他們,我感謝他們,我也想念他們。」

布朗和我在過去幾年時間裡多次討論過這件事,他喜歡談論在工作的人和事,這次特別的對話發生在一個多月前,他打電話給我說要講一個不同的事情,但是不久前我們聊過大家熟悉的事情。在他執教的六個賽季裡,很多球員來來去去,他很確定地告訴我,他並不想過分誇大「這就是職業運動」的概念,他也明白在如此變化無常的行業裡,和別人建立真實的關係是很危險的,他一直記著,但是他根本不喜歡這樣。他說「失去一些人很正常」,他希望離開的人能找到更好的位置。當布朗出現在前76人助教比利-蘭格成為聖約瑟大學總教練的記者會上時,我們並不感到驚訝。

「忘卻和別人一起經歷的時光,」布朗繼續說道,「或者當別人有了點進步,就去搞破壞,然後離開,這不是我的做事風格。」

不是每個人都這樣覺得,一些人更樂意往前看。之前待過76人隊的託尼-羅騰和霍利斯-湯普森,不想和我聊這篇文章,Dario Saric一開始也是不願意的。和他一起的羅伯特-考文頓和傑裡-貝勒斯被交易到明尼蘇達,換來Jimmy Butler。沙裡奇和灰狼在洛杉磯打比賽的時候,在UCLA約翰伍登中心訓練結束後,我把他拉到一旁,但是他並不對我所要談的話題感興趣。

講到明尼蘇達,他不止一次說道「這裡很不錯」,這裡的教練、隊友和球隊都「對我很尊重」,他說他不會抱怨什麼,他只有幾分鐘的時間來接受採訪,但是幾分鐘的時間後來變成了很多分鐘的時間,這就是達裡奧的性格啊,後來我們還是談到了這件事。沙裡奇一開始沒有急著談論「過程」,因為這已經翻篇了,但是畢竟參與過其中,所以他儘量避免這個話題。在費城他是先發,在明尼蘇達的位置,他說道,「這有點困難,有點不同,但是我在努力克服它,我在想辦法解決它,我想好好打球。」

在費城,上賽季每場比賽他有大約30分鐘的出場時間,而到了明尼蘇達,上場時間變少了(大概是場均24分鐘),然後他的得分、籃板、助攻和三分球都下降了很多,他和我說,他不想去說費城還是76人什麼的,「都不關我事了」,然後在下一段話,他的話鋒就轉變了。

「當你在這裡打球,你也是球隊的一部分,當然也是‘過程’的一部分」,沙裡奇繼續說道,「如果你已經不在球隊了,你就不是‘過程’的一部分了,我就是這樣,有點難受。」

隨著我們聊得越多,他想說的話越多。像發簡訊給T.J,看看他的舊隊友們過得怎樣啊,他喜歡Brett Brown和他的教練團隊,也明白為什麼球隊要得到巴特勒,他認為76人問題有機會打出一個偉大而精彩的賽季,他也說道他也不知道76人在季後賽會打得怎樣,他用「超級達裡奧」的口吻解釋道:

「我不是女巫,怎麼可能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沙裡奇說道。

說完就拿出一副帥氣的太陽眼鏡戴上,開始「騷起來」了。

當貝勒斯結束投籃訓練時,沙裡奇示意讓他拿張凳子一起接受採訪,突然沙裡奇從一開始不情願接受採訪,變成現在幫我拉人接受採訪。和沙裡奇一樣,貝勒斯一開始也是不想談論在費城的經歷,直到沙裡奇插話並慫恿他講出來。

「來嘛,JB,說出你的故事,你一定要回答這個問題。」沙裡奇取笑道。

這個問題是關於貝勒斯和布朗的關係,這個問題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我只想引出下面的問題,我以為貝勒斯會講很多,但是他沒有。

「和佈雷特的關係?不是很理想,」當沙裡奇透過他的太陽眼鏡看著我們的時候,貝勒斯這樣回答道,之後沙裡奇離開了採訪,貝勒斯繼續說道「這種情況,很顯然,從我簽約到我到球隊打球,一直都是不理想的,但是這就是生意的一部分。」

但在明尼蘇達就不一樣,貝勒斯說道,這裡的人「對我都是公開和誠實的」,他所要的就是這些。這也暗示了76人並沒有對他開誠布公,所以我直接問他:你覺得費城缺乏誠信嗎?

「是的,」他回答道,「我就是這樣想的。」

在2016年7月,貝勒斯和76人簽了一份3年2700萬的合約,但之後他傷了手腕,需要手術,在費城的第一個賽季就只打了三場比賽。他知道任何一名NBA球員如果缺席整個賽季的話,「球隊名單會發生變化」,他「從這個角度去想,也不會去責怪球隊。」但是問題是,當他傷癒復出,可以打球的時候,他卻沒有上場的機會,上賽季例行賽他只打了39場,場均出場時間不足24分鐘,到了季後賽,他完全上不了場,有場比賽他就上了兩分鐘,剛換上去就要被換下來,他感覺球隊在耍自己。

「當你的計畫有變,球員的角色有變時,和球員們開誠布公地對話一次,我覺得很公平吧,」貝勒斯說道,「特別是你當初要簽我的,但是對話還沒有過。」

當我想知道這是不是和球隊高層計畫有關,和科蘭傑洛有多大關係的時候,貝勒斯揮手表示沒有。

「不不,這和科蘭傑洛沒多大關係,他對我挺好的,」他繼續說道,「科蘭傑洛不能決定誰可以打球或者怎樣打球,所以不管他的事,他和我相處得不錯,他一點問題都沒有。只是佈雷特和我,老實說,自從我受傷後,關於我的角色問題,我倆就沒有好好談過,因為事情不一樣了。」

貝勒斯沒有說他被交易了有多開心,但他承認「一旦信任被打破了,在我看來,對於任何一個球員這很難再去相信別人。」(對於貝勒斯,布朗不願透露太多細節,只是祝他好運。)在那個下午之前,我沒想到貝勒斯會是前76人不高興球員名單中的一員,也許是因為當他還在球隊的時候,我沒有足夠時間去考慮他,他一直都在,但是他不像是「過程」中的一員。在76人的兩個賽季裡,他場均8.1分,1.6個助攻,他總是被忽視,這或許就是他感到委屈的原因吧。

當貝勒斯講到76人和他對這件事都已經翻篇時,沙裡奇得到某種暗示,他拍了拍貝勒斯的肩膀,他倆同時站起來,沙裡奇對我點了點頭,說道「感謝你採訪我們,」之後他們走向球隊大巴。不像心理學家分析那麼透徹,我覺得沙裡奇看起來有點失落,或者至少說他不像在76人那樣高興了。

幾週後,我們又看到那個熟悉的熱情洋溢的達裡奧。「The Rights to Ricky Sanchez」廣播欄目組組織了一次客場之旅,他們召集了一些費城忠實球迷,三月份會去明尼蘇達觀看76人客場挑戰灰狼的比賽。在那場比賽中,達裡奧從費城球迷那得到許多愛和支持,灰狼的觀眾們還不知道要怎樣應援沙裡奇,所以他們就跟著費城一起給他加油。在76人擊敗灰狼後,沙裡奇走出球場,向裡奇的聽眾們表示感謝,還和他們拍了張大合照。如果聽上去很做作的話,我向你道歉,但是這個重聚的時刻真的很溫馨。不難發現,沙裡奇對球迷的支持感到十分感激和高興,但當他最後離開揮手告別的時候,他的笑容逐漸在臉上消失了。

在過去幾個賽季裡,那些被交易或者被裁掉的76人球員內心情感應該是非常複雜的,那些能留下來的球員也是這樣。多年來,經過三代管理層變化和他們各自的計畫改變,從最初時這段旅程的開始到如今,布朗一直堅守著,他看見過身邊太多走走留留的人。當我告訴他這些事情中,肯定有對他造成傷害的幾個瞬間,他沒有反駁。

「當然了,肯定有。」布朗說,「但是沒必要對此過度反應,我知道,我也明白,我不是那種自命不凡,很高冷的人,我很喜歡和人打交道。」

我們在二月份的某天裡談過,在紐奧良,布朗坐在去往機場的球隊大巴上,76人前天晚上以一分分差險勝鵜鶘,他們正在去往奧克拉荷馬挑戰雷霆的路上,之後那場比賽也贏了。巧合的是,在連續作戰之後,球隊有時間讓球員們去看望兩位前隊友,布朗對此感到很高興。

「舉個例子,像接下來我們要去探望諾爾,」他告訴我,「聽過他在奧克拉荷馬有了新家,他也在聯盟重新站穩了腳跟。昨天能看到奧卡福打球感覺不錯,他看起來狀態很不錯。」他對沙裡奇和考文頓也有類似的祝福,他把那次交易稱作「最需要銘記的一次」,因為它代表整個「過程」歷史上一個很重要的轉折點。「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布朗繼續說道,「一個是從無名之輩轉變到聯盟頂尖防守球員,拿到了6000萬的合約,我們也希望達裡奧一切順利,能夠獲得一份大合約。」

在布朗登機之前,他補充說道,「當你突然失去一個球員,之後他們的生涯變得更好,你會為他們感到驕傲。」這是他對沙裡奇和考文頓的期待。這淡淡的傷感讓我想起麥康奈爾在球員論壇上寫的一句話:「‘過程’在我看來,重要的不是過程本身,而是參與其中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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