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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秀Coby White:如果能讓父親來參加選秀大會,我願意做任何事情來交換

幾年前的一個下午,我母親突然把我叫進臥室。

我進去時,她坐在床上。當時我父親正在外頭的院子。

母親讓我坐下,她正準備說點什麼。開始我並沒有搞清楚狀況。在得知我父親不幸患上肝癌之後,我們全家的生活一度陷入困境。當我坐在那裡時,我的母親一直在重複著我的父親最近身體狀況如何,最近他經歷了什麼治療之類的話。她說了很多話,但其實…我基本沒怎麼聽懂。

「媽媽!」我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您在說什麼?您想告訴我什麼?」

她深呼吸了一下。

「Coby,爸爸的癌症…沒有好轉。」

她說得很慢,這其中的每一個字都很難從她口中說出。

「可能很快…癌症就會讓爸爸離我們而去了。」

聽到這些,我整個人都崩潰。我開始哽咽。

我嘗試著回應她的話,但我真的…說不出話來。我的大腦告訴我應該說點什麼,但我就是沒有吭聲。

我終於緩了過來,我用盡我所有的肺活量開始吶喊:

「這不是真的!!!!」

不知怎麼了,我的悲傷轉化為憤怒。我的全身都在怒火中燃燒。

就在那一瞬間,我朝牆壁狠狠地砸了一拳…我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牆可真硬啊。但我也不軟,我這一拳使出了全力。

老實說,一開始我都沒感覺到痛。但捶牆的動靜太大了,我父親在外面聽見了響聲,匆忙地趕了進來。想安慰我,但我立刻從房間裡出去,坐在草地上哭了起來。當時我心中只有無盡的怒火,我這輩子從來沒這麼生氣過。

你知道為什麼嗎?這不是什麼令人驕傲的事,但是…

我不怪癌症,也不怪我父親,即使我知道他將不久於人世。

我怨恨的是…

上帝。

當時,我所想的都是我是一個及其忠於信仰的人,可現在我就要失去我的父親了。從小時候就一直相信的那些東西頃刻之間化為烏有。

我在想,如果上帝想的話,他是能讓這一切停下來的。當時,我就想讓上帝知道我有多麼懊惱。

我一直在心裡重複:為什麼要奪走我的父親?

我才17歲。

我需要他。

我坐在草坪上,淚流滿面。我在心裡一直不斷地質問上帝…

為什麼?上帝你聽得到嗎?為什麼?

從小時候起,我就知道父親是家裡的頂樑柱。

他總是竭盡全力為我們兄弟姐妹和我們的母親做任何事。我們家住在北卡羅來納州的戈爾茲伯勒市,我父親在家附近的一間工廠上夜班。他從不抱怨,儘管這不是他喜歡的工作方式。

父親是第一個把籃球放在我手中的人。過去他經常在北卡的中央球場打球,他熱愛籃球比賽,所以他很早就讓我打球了。當我能拿起籃球時,他就在家門口搭了一個簡易籃框讓我投籃。他還會跟我講當年他曾經狂砍40分,還曾經在別人頭上扣籃。

我聽得津津有味。

他跟我講過他曾經的一次勢大力沉的打板自拋自扣,連裁判都不敢相信他看到的這一切,之後…

「裁判嘴裡的哨子直接掉在了地上,」我父親說,「他被我震撼到了,嘴巴不自覺地就張開了。」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真是假,但我的意思是…你對八歲的Coby講這種故事,他一定會覺得你是超級英雄。

每當我放學回家做完作業…我就會去投籃。上夜班的父親會在白天睡覺,可一旦他聽見拍球的聲音,他就會出來和我一起比HORSE投籃。

他比大多數父親都要年長,所以我沒用多久就打敗了他。一旦我的射程變得更遠,我們的比賽就結束了。他更善於投中距離,你們懂我的意思吧——他是個老派的籃球手。所以他一直不想讓我投三分,不想讓我出手那些雜耍般的投籃。

「你為什麼一直從那麼遠投籃?」他總是說教,「那是作弊!」

當我們不出去投籃的時候,我的父親陪我看了很多電視節目。我們當然會看籃球比賽,但他最喜歡看的還是《洛基》系列電影(該系列影片講述了一位默默無聞的拳手洛基成長為一代傳奇的故事。)

我父親習慣了在晚上工作,所以在週末他就會熬夜看電視。那時候我還小,母親總是會對客廳大吼著要我去睡覺,而父親總是會微笑著對我說:「你不用睡這麼早。」

這些夜晚,他總能找到一連串的《洛基》系列電影來看。

我爸爸喜歡出身卑微、一無所有的洛基從開始被所有人看扁,到最後狂打他們臉的故事。

洛基本來打不過Apollo、Clubber Lang還有那個俄羅斯壯漢,但最終他通過不懈的努力擊敗了他們,從而震驚世界。

我的父親超愛這個系列。我也一樣。

不管我們看了多少遍,每當洛基KO對手時,我們依然會為之振奮,依然會在空中揮舞雙臂。

這永遠不會過時。

高中時,越來越多朋友回到我們家來,我的父親就變得更受歡迎了。他是那種喜歡講故事、講笑話的人,當我朋友來我家做客時,我的父親再高興不過了。有時,我朋友和我父親一起玩的時間甚至超過了和我一起玩的時間。

我的朋友們都叫他Doc,他們會打電話給我,沒聊一會兒他們就會問:「Doc最近怎麼樣?他在忙什麼呢?」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的父親甚至會主動打電話給我的朋友們。我真沒有料到會這樣,這太荒謬了。因為我們的房子很小,我在房間裡能聽到他用座機打電話。他會說:「嗨,是Corey嗎?最近怎麼樣?在幹什麼呀?」

真的。

我會聽見他邊打電話邊哈哈大笑。15分鐘之後我的朋友會發簡訊給我說:「老兄,你爸剛剛打電話給我。」

不可思議。

但你們知道嗎?雖然這令我很尷尬,但我從來不會生他的氣。因為他是很老派的人。他總是想親近別人,和別人相處。對我來說,這意味著他一直想讓我知道他很愛我。

他總把「我愛你」掛在嘴邊。這句話他一天能說很多次。

他也會親吻我的臉頰。不僅僅是在生日或者新年這類節日…他每天都是這樣,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他不在乎。他不介意讓別人知道他愛自己的兒子。

現在很少有父親會直接親兒子的臉了吧。

但回首過去,你會發現:父親們通常都很羞於做這種事。

在高二時,我打球壓力極大,也在很多頂級教練的手下打過球。這時一些很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我的父親會時不時把我拉到一邊,對我說一些很奇怪的話。他每次的措辭都會有一些不一樣,但是通常的開頭都如下:

「Coby,我將不久於人世…」

對,他一開始就說這些晦氣話。你們能想像嗎?

我們一起看電視的時候或者在院子裡的時候,他會直接這麼說。然後就是…

「所以,我要你照顧好你的媽媽,你要保證她生活得不錯。我希望我有朝一日能看見你打大學籃球。但如果我沒有機會,我也知道你能打好。」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以及為什麼要這麼說。這是在他被確診癌症之前,那時候的他看起來還很健康。我猜他肯定發覺到自己的身體有什麼異樣。

每次他這麼說時,我會回應道:「老兄!別再說了好嗎!您在說什麼啊?別再說了!到底哪裡不對勁啊?」

我會對此很生氣,因為我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

但他不會停下來。這些話對我在很多方面都有影響。可能最大的影響就是在選擇大學上。

我不知道我父親當時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我能意識到會有事情發生,所以我想離家近一點,以防發生什麼糟糕的事情。最終,他一直重複的事情真的到來了。

當Roy Williams教練邀請我們全家去北卡大學教堂山分校參觀時,一切都很順理成章地進行著。北卡羅來納大學離我家太近了,我喜歡這裡的體育館、校園以及對未來的規劃。

而且我的父親和Williams教練非常合得來。

兩個人都很老派,他們都是那種腳踏實地的人,同時他們也都很真。還記得當我們結束了參觀時的會談回到車子裡時,我問了父親他的感受。

「我喜歡Roy(Williams教練)這個老派的傢伙。」他說教練是他全國最喜歡的人。

「他真的是個很棒的人!老派Roy!我和他合得來!」

三天之後北卡的錄取通知書到了。所以,在我高二那年我就確定自己要加盟北卡焦油踵隊,為Roy Williams教練效力。

我父親笑得合不攏嘴。

不久之後,我就真正認識到那句奇怪的「我將不久於人世」是什麼意思了。

我父親從一個健康、可愛的人變成了一個整日被病痛折磨的人。當他去醫院檢查時,醫生說他得了肝癌。

癌細胞擴散得很快。

他通過手術切除了部分腫瘤,那時候的他看起來狀況不錯,我也相信他能戰勝病魔。我心裡想:我爸爸是無所不能的,他不會被病魔擊垮,絕不可能。

然而,我母親把我叫到臥室。然後我奮力捶牆。從那時起,一切都永遠的改變了。

在那之後,我父親的狀況急轉直下。

短短兩個月,我看著父親的病情一天天惡化。他瘦了很多。他身體十分虛弱,甚至不能獨立行走。他的生活一度不分日夜。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們也在眼睜睜的看著我的父親死去。

那時候我望著我的父親,他卻不知道我是誰。這是最讓我難過的地方——你看著自己的父親,但是心裡卻明白父親已經不認識自己了。

他曾是我的英雄,是超人。無論碰上任何事,他都是我的依靠。

但他卻再也不認識我了。

在候機去洛杉磯參加Nike籃球技巧學院時,我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

「Coby」她說,「爸爸早晨去世了。他離開我們了。」

我立刻痛哭流涕,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我兄弟開車把我從機場接回了家。當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們正要把我父親抬走,此時我走進他的房間。

我永遠失去他了。

我母親告訴我因為我哭得太用力,地板上都有水坑了。

那一刻我只能愣在原地看著他——我低著頭抽泣——不知所措。

我母親打破了沉默。

「Coby,你知道的,你可以吻你的爸爸。」

那時我在止不住地抽泣,連呼吸都很困難。但我依然彎下腰,親吻了他的額頭。

然後我低聲對他說,像是悄悄話一樣。

「爸爸,我愛你。真的愛你。我知道你會一直和我同在,無論發生什麼。」

當你失去很親近的人時,有些事情就會改變。

無論是大事、小事還是中等的事。

沒有什麼會原封不動。

時間可能會讓你好受一點,幫助你減輕痛苦。但卻永遠不能抹掉這些悲傷。

對於我來說,過去在北卡的一年就是例子。我們打出了一個令人驚豔的賽季,其中有很多不可思議的時刻:拿到賽區冠軍、兩勝頭號種子杜克。這是我人生中最精彩的一年之一。

同時,唯一難過的就是…父親不能和我一起分享這些喜悅的時刻。

說實話,我整個賽季都在嘗試處理好這個事實對我的影響。

我尤其記得這場比賽,我們在主場對上邁阿密大學,我們下半場一直都落後,但隨後我接管比賽,帶領球隊打出一波流。那晚我的手熱得發燙,想投丟都難。

我們將比賽拖入了延長,然後我們搞定了比賽。在我的籃球生涯中,從來沒有像這樣的逆轉取勝。我全場得到33分,其中下半場拿了20分。

當那場比賽的終場哨聲響起時,我感覺就像站在世界之巔。

之後,我回到宿舍,一個人呆坐在一旁…我開始哭泣。

我應該感到開心不是嗎?但我卻很難過。

我希望我的父親能看到這場比賽,我希望他親口告訴我他有多麼自豪,你能懂我的意思嗎?這是我整個賽季都有的感覺。關於父親不在身邊,我嘴上會說「我很好」或者其他什麼話,但這些都不是真的。

這一直在影響著我。它讓我很受傷。

即使當我願意談起我父親離世,我心中仍然有很多不願意提及的事情。

我試著讓這些不影響我,但我的隊友和朋友們…他們都能看出來有時候我不像是我自己。

他們會說:「Coby今天一句話也沒說」或者「Coby又陷入自己的情緒之中了」。其實我只是沉浸在對父親的思念裡。

我想他。

我的隊友們會說:「Coby現在看起來很生氣。」我會深呼吸然後告訴他們:「沒有,我很冷靜。」

但是,老兄…我怎麼可能冷靜下來。

我越敞開心扉,我的情緒就會越好。但有時當我在很開心地大笑、講笑話,可能五分鐘之後我就會很傷感、然後陷入沉默。

沒人知道這是因為什麼。我從來不跟我的隊友說這些。我做不到。

這是我第一次說起這些事情。

我猜他們現在都知道了。

希望他們能理解我,並且原諒我…我只是在那段日子裡經歷了一些事而已。

雖然過去兩年對我來說很難熬,但我能驕傲地說我現在已經重新建立自己的信仰,並且不再責怪上帝帶走我的父親。

但這種轉變不是一夜之間發生的。

回望過去,在父親去世後的幾週之內,我就像是行屍走肉。我一點也不享受生活。我會帶著強烈的挫敗感醒來,隨後又是滿腔的怒火。但最終我意識到:我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我需要走出來。

和身邊同樣遭遇悲劇的人們聊天真的對我幫助很大。我母親和姐姐都和我說到她們很多年前也曾失去過至親,當時她們和我一樣想努力從悲傷中走出來。

她們也曾質問過上帝,也曾責怪過上帝。這和我的經歷一模一樣。

她們都告訴我說沒有什麼方法能立刻讓我好受。這很難做到。你只能盡全力做好自己,然後隨時等待著治癒和改變的到來。

她們毫無疑問是對的。

所以,我開始和上帝說更多話,每晚祈禱。一段時間之後,我的悲傷得到了緩和。

最終,我覺得經歷這些之後我離上帝的距離更近。我感覺我們之間的聯絡更加緊密。知道這些真的太棒了。

確認這一點之後,我準備好翻開我人生的新篇章。

無論從今以後發生什麼,無論我為哪支NBA球隊效力,我能確定的就是我父親會一直和我同在。

每次我釋出Instagram的時候,我都會在末尾加上FMF這三個字母——為了父親(For My Father)。過去這一年我將這三個字母紋在身上,還有用羅馬數字寫的我父親的忌日。在聯盟中的每一場比賽的賽前和賽後,我都會緬懷我的父親。這對我來說不成問題。

當然,首先我得進入聯盟。而夢開始的地方就是即將到來的選秀大會。

我已經等不及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麼。

這是我生命中最令人激動的時刻,但同時,雖然聽起來很瘋狂,這和失去父親一樣,是我生命中最艱難的時刻。

當我聽到自己的名字,當我夢想成真的一瞬間,我會很激動。但在那之後呢,當我和家人相聚,或者當我一個人的時候…

我會崩潰,我會哭泣。

這不是那種你無法預料的事情。我會哭,我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我很確定。

我會崩潰,我會哭,我會傷心欲絕。沒有可不可能的問題。我一定會經歷這些。

我知道有人會告訴我說:我父親會在天堂觀看選秀大會——他會看著我做所有事,他為我感到驕傲。

我會點頭感謝他們,感謝他們善良的話語。但是…

這完全不一樣,你懂我的意思嗎?

甚至都不接近。

這完全是兩回事。我會在選秀夜體會到其中的不同的。

我知道如果我父親能在那時和我說話,他一定會說「我愛你」。他脫口而出就是「我愛你」。然後他會說他為我感到驕傲。然後我們兩個人都會狂喜。

一起狂喜。

如果能讓他來參加選秀大會,我願意做任何事情來交換。

即使是一秒鐘也可以。

請再次親吻我的臉頰好嗎?

我最愛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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