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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MJ和Kobe發揚的中距離!為何在NBA越來越不吃香?

一週前,鵜鶘隊在熱身賽中客場127-125險勝公牛隊,狀元秀錫安-威廉姆森打出怪獸級別數據——全場13投12中,個人獨得29分。比13投12中賬面數據更值得關注的,是錫安的出手距離。13次投籃中,9次發生在籃下,3次距離籃框3英尺(約0.9米)。剩下出手距離最遠的那一次,離籃框也只有5英尺(約1.5米)。

換言之,錫安在得分方面的高效率,完全來自於他在投籃點上的有意選擇——越接近籃下,命中率越高。與此同時,在球場的另一端,公牛隊的扎克-拉文也不聲不響砍下28分。他16次出手命中10球,其中三分球7投4中、兩分球9投6中。拉文的16次出手中,7次是三分球,8次是扣籃或上籃,只有1次是中距離投籃。事實上,在拉文出戰的兩場熱身賽中,他一共投出29球,其中只有兩球來自中距離。顯而易見,不管是錫安這樣初出茅廬的希望之星,還是拉文這樣已經在聯盟打過5個賽季的老江湖,他們都在主動控制自己的投籃出手點。遵循的唯一原則,當然就是所謂的“魔球理論”——最高效的得分方式有且僅有三種:上籃,三分,和罰球。發生在三分線以內、禁區線以外的中距離兩分投籃,是最低效、最無用的進攻手段。事實上,據NBA官方統計,最近五個賽季以來,在所有投籃方式中,中距離投籃出手的佔比逐年走低,上賽季已經跌到只有9.8%,跟五年前相比幾乎被“腰斬”。

拉文雖然在比賽中嚴格執行這套準則,但並不妨礙他在比賽之外表達困惑。近日,他坦然承認自己“不再中距離”的打法是出於球隊數據分析部門的要求,但他本人其實根本想不通,“中距離”這門藝術,爲什麼在如今的NBA聯盟,已經成了不受待見、瀕臨失傳的無用之物。“我認爲,中距離已經成了失傳的藝術,因爲現在每個人的眼裏都只有三分球,只有數據分析。”

“難道這不是瘋了嗎?我從小就是喬丹、科比的粉絲,NBA歷史上有很多巨星都是中距離達人,現如今中距離卻淪落到這步田地,真讓人感傷。安東尼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得分手之一,如今只是因爲數據分析團隊不喜歡中距離兩分,他在聯盟就已經無人問津。”“我認爲,把中距離拿走,NBA就失去了不少技巧和武器。實際上,聯盟中還是有一些球員非常精通中距離,比如說帶領勇士奪冠的凱文-杜蘭特,還有德瑪爾-德羅贊和CJ-麥科勒姆。季後賽籃球會證明我所說的,麥科勒姆上賽季季後賽就是用中距離殺死了丹佛金塊隊。到了季後賽,三分出手會變得越來越難,你會更傾向於投出那些確信可以得分的投籃。”

籃球評論員瑞秋-妮可斯對拉文的說法表示認同,她做了一道最簡單的算術題:“的確,3顯然大於2,但2畢竟要大於0。”中距離投籃雖然只有兩分,但只要能得分,總好過盲目出手而不能得分。帶領勇士隊創下5年3冠偉業的名帥史蒂夫-柯爾也始終沒有放棄“中距離”,在他看來,只有“糟糕的投籃”,沒有“無用的投籃”。與其讓球員們在高對抗下倉促出手,倒莫不如讓他們在自己的“甜點區域”,用更拿手的方式穩定得分。也正因此,杜蘭特、利文斯頓這樣以中距離著稱的球員才能在勇士隊大行其道。

但我們必須正視現實——持有柯爾、瑞秋、拉文這一派觀點的人,在如今的聯盟中已經越來越少了。所謂的“魔球理論”,儼然已經成了在NBA賽場上“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遍真理。拉文在公牛隊的總教練,吉姆-博伊倫,就公開站在麾下愛將的對立面。他說:“We believe in the math and we coach to the math. We organize our practice to the math.”翻譯過來就是:我們相信數學,基於數學來執教,以數學爲指導原則來安排訓練。——這幾乎代表了現如今聯盟各隊總教練的共同心聲。

從什麼時候開始,籃球不再是籃球,搖身一變成了“數學”?始作俑者,大家都心知肚明,正是那個10月5日先發帖再刪帖、弄得籃球世界天翻地覆、中美兩國民衆都不得安寧、自己卻置身事外逍遙自在的某球隊總經理。正是他,只靠噼裏啪啦一通狂按計算器,就能青雲直上、大權獨攬。正是他,把所謂高階數據分析引入了聯盟,讓數據分析團隊在NBA球隊的話語權越來越大,那些球員出身、憑經驗、直覺行事的教練員反倒失去用武之地。

正是他,讓火箭隊從一支擁有偉大中鋒傳統的球隊,變成了聯盟首屈一指的“跑轟大隊”。上賽季,火箭在24英尺(三分線)外的出手比例達到驚人的51.74%,全聯盟最高。與此同時,火箭在8-24英尺的中距離出手佔比,全聯盟最低。也正是他,把所謂“魔球理論”在全聯盟推而廣之,成了各支球隊趨之若鶩、敬若神明的金科玉律。自從此人上位,籃球比賽就好像換了一副模樣。從此之後,中距離不知何處去,魔球依舊相映紅。兩年前,張衛平指導跟我合寫傳記《非常合理》時,他曾感嘆如今的CBA球隊“千人一面”、“風格趨同”。在《中國籃球有一奇人強到逆天 國際籃聯爲限制他不惜改規則!》這一章,他的原話是這麼說的:

簡單來說,就是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針對不同對手要因人而異”。現在我們在這方面有些問題,打歐美和打亞洲全一樣了,效果並不好。不光是國家隊,CBA聯賽各隊的特點也都趨同了,都是跟着NBA套路走,各種擋拆配合,沒有自己的風格特點。不看球衣只看打法,完全分不出哪隊是哪隊。過去不是這樣,光着膀子上去打球,你也能看出這是北京隊,這是遼寧隊,這是上海隊,各自都有很鮮明的打法特點。

比方說我們北京隊,當時是全國聞名的“學生球”,規規矩矩,四平八穩,動作很標準,沒有什麼跳起傳球、聲東擊西之類的花活兒。上海隊,打法很聰明,快速靈活,在場上顯得特別靈巧。廣東隊的個人身體素質特別好,雖然力量不強,但爆發力很強,個人技術也好,在場上都是單打獨鬥。遼寧隊是典型的東北球隊打法,球風粗獷,活兒有點糙,但非常實用,就像是程咬金只會三板斧,但砍着你也夠嗆。各有各的特點,一看就知道誰是誰,現在不行了,打法越來越接近,分不清誰是誰了。當時,我對這一現象同樣百思不得其解。後來,在《高手:精英的見識和我們的時代》這本書裏讀到萬維鋼老師一篇《競爭不充分的領域裏纔有英雄》,才恍然大悟。

不管NBA還是CBA,之所以各隊的風格越來越趨同,歸根結底是因爲相互之間的競爭和交流已足夠充分,彼此之間都不再有祕密。所謂的絕招或祕技,一旦被其他球隊驗證有效,都會第一時間迅速跟進、模仿。一旦所有人都認識到火槍比刀劍威力更大,也就沒有人會繼續緊握刀劍不放手。競爭越充分,對這項運動的瞭解越深,個體風格就越沒用,所有人都會選擇最有效力的套路,沒有例外。在充分競爭的基礎之上,各隊所殘存的“特色”和“風格”,只能是結合各自具體陣容、在有限空間內做出的局部調整。大的方向、總的趨勢,都是一樣的。在現實面前,多數人都會服從“真香定律”。

以前有個笑話,說籃球比賽贏球很簡單,無非就是“比對手得更多分數”。當籃球變成了計算得分的數學,“魔球理論”就在大範圍內被反覆驗證。現如今的籃球,一律都是提速度、高對抗、拼籃板、打反擊,能上籃或投三分,就絕不輕易投中距離。“不看球衣只看打法,完全分不出哪隊是哪隊了”。話說回來,爲何不是別人,偏偏是這個人,把籃球變成數學,從而徹底顛覆了這項運動?

結論是:因爲他一以貫之的行事原則。我想到錢理羣教授提出的一個概念:“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他說:“他們高智商,世俗,老到,善於表演,懂得配合,更善於利用體制達到自己的目的。這種人一旦掌握權力,比一般的貪官污吏危害更大。”

所謂“精緻的利己主義者”,關鍵詞有兩個,首先是“精緻”,然後是“利己”。所謂“精緻”,是指他們處處精打細算,一舉一動都算準了利益得失,然而外表卻要僞裝得足夠光鮮,足夠上流。所謂“利己”,是指他們幹任何事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滿足自己無限膨脹的慾望。對“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來說,任何人、任何事,都只是他實現個人訴求的工具。做一件事,他未必有主觀惡意,但因此引發的蝴蝶效應,給聯盟/球隊/贊助商/媒體/球迷帶來的連鎖反應,以及其他人的感受,他統統都是無所顧忌的。爲了在世俗社會平步青雲,他可以用計算器顛覆籃球運動,讓中距離藝術在NBA賽場銷聲匿跡。爲了在主流社會“政治正確”,他也可以小手一抖,爲所謂自由搖旗吶喊。

一人得道,哪管身後洪水滔天。

發現闖下彌天大禍之後,他所做的唯一舉動,只是發了兩條不痛不癢的“解釋”。從那之後,從哈登到威少到柯爾到柯瑞再到詹姆斯,球員和教練們一個接一個出面滅火,他卻一直“裝死”至今,拒不爲自己的愚蠢行爲負責。據說,日本賽期間,他一直一個人躲在酒店房間裏,整日閉門不出。不光謝絕所有媒體的採訪邀請,甚至連一日三餐都要讓服務生送到房間。這不奇怪,對於“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來說,在他沒有找到對自己有利、足以保全自身利益的萬全之策之前,他不會主動承擔責任。

中國賽期間,詹姆斯說過這樣一段話:

“我們只是想打籃球。不管在我人生裏發生了什麼,現在的局勢如何,籃球總能給人帶來歡樂。所以我們只是希望能走上球場,享受比賽。作爲球迷,我的想法跟詹姆斯一樣。不管人生中發生了什麼,現在的局勢如何,生活總要繼續。而籃球這項運動存在的意義,依然是給人們帶來歡樂、把人們凝聚在一起、讓人們的生活因此變得更美好。而這些意義,始終沒有變過,這也是我們這些籃球媒體工作者共同的初心。對球員來說,上場打球、靠工作養家餬口是他們的正當權利。對球迷來說,享受比賽、從籃球運動中汲取正能量也是他們的正當權利。這份權利,不應該被極個別“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破壞、損耗、浪費。這種人已經不管不顧地顛覆了籃球比賽的傳統,他們不能再無緣無故地徹底毀掉這項運動。個別人犯的錯,應該由他自己去承擔後果,沒理由讓其他無辜的人跟着一起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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