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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rr苦難童年:父親在黎巴嫩遭開搶打死,教會他什麼是「生命無常」

Steve Kerr是勇士隊所有變化的主導者,只能是他。

118-113贏下火箭、贏下系列賽的第六場,把Bogut重新提上先發的變陣,似乎並沒有太多可吹噓之處,畢竟這是Kevin Durant確定傷停之後,他不得不做的被動調整。

畢竟,當本場勇士確定將失去Durant這個最強火力點時,Kerr理應是那個不能慌,也不會慌的大腦。

相比起來,本輪系列賽中將伊戈達拉提上先發,把這位2015年的總冠軍賽MVP全面激活,才更像是勇士克服艱難、再次通往西決的勝負手。

從2015年總冠軍賽「謊報」先發戲弄騎士,到過去4年3冠打造起的勇士王朝,被戲言一直手握滿級賬號的Kerr,有太多的陽謀和陰謀,讓我們見識了他對於變化的理解和應對。

很多NBA名宿都並非出生在他們的祖國——Steve Nash出生在南非,Tony Parker出生在比利時,而Kerr出生在黎巴嫩。

說起黎巴嫩,當你最近搜索這個詞時,一定會聯想到最近熱映的一部電影《我想有個家》。

光是這個名字,或許就蘊藏著Kerr的答案。

黎巴嫩的少年,貝魯特的青春

《我想有個家》,一段發生在黎巴嫩,用悲情和苦難搭築的艱辛童年,看過的影迷無不稱之為「眼淚收割機」。

迦百農,這個《聖經》中耶穌開始傳教步道的起始地,如今早已是一片廢墟。Steve Kerr想必對此處的典故了如指掌,畢竟他的父親Malcolm Kerr生前就是一位傑出的中東問題專家。

我想有個家?我的家鄉在哪裡?Kerr從懵懂的童年起一定向父親追問過無數次類似的問題。但是父親學術、專業的解讀,大概給不了Kerr滿意的回答。

如果把出生地算作家鄉,那黎巴嫩首都貝魯特就是他的答案。1965年9月27日,Kerr家的第三個孩子,也就是如今的勇士隊主帥,在貝魯特呱呱墜地。當時在籃球名校UCLA任教的父親,因為其學術研究的興趣和需要,每年在中東待的時間甚至超過美國。Kerr家的4個孩子裡,大姐蘇珊,二哥約翰,再加上史蒂夫本人,有3個是在貝魯特出生的。

如果把成長地算作家鄉,那Kerr的答案大概灑落在中東和地中海沿岸各國,最後才是美國加州。Kerr還是個剛會走路的孩童時,父母帶著一家人回到加州,在任教的UCLA附近安了家。但是這個家又不免成了臨時的寓所,Kerr還沒來得及和教工家屬的同齡孩子們混熟,就時不時又得背起行囊,陪父親奔赴熟悉而又陌生的中東。

Kerr高一開始就讀的,是位於埃及首都開羅的美國學院,雖然也是為身在當地的美國公民子弟開辦的,但那畢竟是異鄉。每年暑假,Kerr也未必會回到加州,而是在開羅、貝魯特、突尼西亞等地繼續遊歷,好好見識這個讓父親畢生都心馳神往的世界。

但在父親Malcolm眼裡,少年時的Kerr「有時卻興奮不起來」。

原因很簡單,雖然長得不高也不壯,但Kerr青春的荷爾蒙更應該揮灑在UCLA的籃球場、橄欖球場上,而他親歷的這些陌生的語言、異域的文化,新鮮勁轉眼就過去了。手握著作為教工子弟福利的季票,Kerr卻發現本該是家鄉的地方,卻在萬里之遙。

但早早就見了大世面的Kerr,卻沒有把焦躁和沮喪寫在臉上。十幾歲的乾瘦少年早就明白,長年遠離故土,無處為家,也是Kerr這個高級知識分子家庭數代以來,所作出犧牲和奉獻的承諾。

和Kerr一樣,父親上世紀30年代出生在貝魯特時,他也沒得選。因為早在整整100年前,1919這個承載了無數劃時代歷史事件的年份,Kerr的爺爺奶奶就決心在黎巴嫩紮根了。

1919年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的第一年,對於我們而言,更值得銘記的事件是五四運動。

那一年,Stanley Kerr和他的妻子Elsa,一個搞生物化學,一個搞女性研究的倆美國學者,也恰好是Kerr的爺爺奶奶,從美國不遠萬里來到黎巴嫩,為剛剛從亞美尼亞大屠殺中僥倖逃生,避難至此的眾多孤兒提供人道主義救援。

雖然家族的百年歷史讓他本該安逸的童年變得支離破碎,彷彿處處是異鄉,但Kerr早已習慣了這一切。自童年起目睹和經歷的一切,讓他明白了變化無常才是生活的常態。

父親的一課:生活的常態是無常

1984年,又是一個滿含深意的年份。1月18日,已經回到美國,正在讀高三的Kerr接到那個報喪的電話時,那一頭正是一位亞美尼亞後裔的叔叔輩——或許來自他爺爺奶奶曾經幫助過的家庭。

遺憾的是,這位叔叔帶來的是一則晴天霹靂般的消息。Malcolm Kerr,時任貝魯特美國大學的校長,享譽學術圈的國際關係學者,也是Steve Kerr的父親,在他校長辦公室外的走廊裡遭遇槍擊,當場身亡,時年52歲。

潛入校園內的極端主義者舉起裝了消音器的左輪手槍,朝著老Kerr的後腦勺開了兩槍。

這大概是上世紀最後20年的中東地區,給NBA帶來影響和改變的兩起槍擊案之一。一起造就了如今勇士主帥堅韌頑強、處變不驚的性格,而另一起(受害者是時任以色列總統拉賓)則讓華盛頓子彈隊改名為了華盛頓巫師隊。

此時距離父親正式就任貝魯特美國大學的校長,剛剛過去16個月而已。如果將Kerr和其他3個孩子培養成才是父親人生最大的理想,那這校長一職,則是他最大的學術夢想。

當那些年已經開始充斥著暴戾和不安的中東局勢下,父親居住的校長樓更像是一處世外桃源。Kerr在貝魯特過暑假的日子裡,會隨父親一道在山間騎車,或是跳進地中海痛快地游個泳。他甚至會打趣父親說,校長住在裝修豪華、超現實設計風格的「總統樓」(校長和總統英文都是President)裡,居然還配有管家和僕人,怪不得「樂不思美」了。

這當然只是Kerr的玩笑話。父親雖然生活相對安逸,但眼見著窗外層出不窮的爆炸、槍擊、綁架、襲擊,當黎巴嫩變得不像他熟悉的那個黎巴嫩時,他明白即將跨入大學校門的史蒂夫,應該回到他真正的家了。

更關鍵的是,父親瞧出了這孩子對於籃球的熱愛,和對未來的選擇。

「一到16、17歲的年紀,孩子就開始堅持己見,甚至有些逆反了。我希望他能繼續從事自己熱愛的體育項目,做自己愛做的事。」父親也很開明。

很顯然,留在黎巴嫩,Kerr在籃球上不用想有絲毫長進。同樣出生在1965年,只比Kerr大了幾個星期的Rony Seikaly,NBA歷史上的第一位黎巴嫩球員,也是在和Kerr差不多的年紀就開始遊歷歐洲,然後躋身美國,在錫拉丘茲大學打NCAA,然後在1988年選秀中首輪第九順位獲選的。

巧的是,Kerr同樣參加了1988年的NBA選秀,不過他直到第二輪第50順位才被太陽隊選中。從亞利桑那大學所在的圖森市搬到太陽隊所在的鳳凰城,連機票都不用買。

說回當年父親的選擇。在1984年1月18日接到噩耗後,當失去父親的悲傷和無助圍繞著還不滿20歲的Kerr時,會不會也有這樣的假設——如果他沒有回到美國,而是選擇和父親繼續待在貝魯特的話……

沒有如果。出身書香門第,自小衣食無憂,又比同齡人早得多地遊歷世界、接觸不同文明碰撞,如果說Kerr在那之前還是個不聞窗外事的快樂少年,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他長大了。

原以為潛心紮根一處,不必四處流浪才是「家」的意義,但是當這個家因為主心骨的離去而變得殘破不全時,他又重新思考關於家、關於人生的意義。

何處為家?這就是家!

其實1983年的8月,父母冒著夏日的酷暑把Kerr送到貝魯特國際機場時,這個家庭——或者說Kerr本人,就已經深深地體會過「生命無常」的切實含義。

正當一家三口在航站樓裡依依惜別之際,不遠處的通道裡突然響起了爆炸聲。在Kerr的記憶中,當時機場的所有人在爆炸後的幾秒內瞬間定住,彷彿斷片了,再然後,四處都響起了「趕緊讓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的哭嚎聲。

當父母猛拉著Kerr,從航站樓一路奔襲到停車場時,距離18歲成年禮還有一個月的Kerr就喃喃自語了一句話:「這都是真的。」

沒錯,當痛苦、離別、意外、死亡真真切切地發生在我們身邊時,這絕不是什麼生活開的玩笑,一切都是真的,無可挽回的。

Kerr父母在當地還算是有地位、有人脈的顯赫人物,所以事發後也四處託人,想先把兒子送回美國要緊。當時美軍在貝魯特的海軍基地停了一架供外交人員使用的私人飛機,父母想把Kerr「塞」進去,但最終被告知沒有空座;再然後,他們託了個相熟的司機師傅,從貝魯特開車駛離黎巴嫩、穿越敘利亞,一直把Kerr送到約旦,才又搭上回美國的航班。

1983年10月,那次爆炸後沒兩個月,上面提到的海軍基地遭遇爆炸襲擊,死傷近250人;1985年,那位好心的司機師傅在貝魯特遇襲身亡,這回兇器是一把狙擊步槍。

雖然這些悲劇未見得能給Kerr的逃生配上「虎口脫險」的標籤,但起碼讓他對生命的無常,又多了殘忍而鮮活的認識。

和追念父親一樣,Kerr也時常會拿出這些貝魯特好心人的照片,久久凝視,不能自已。在他心裡,這些樂於助人、為國盡忠的好人,最後卻因幾枚炸彈落得屍骨無存,難道這就是生活本來的面目?

很遺憾,是的。

傷口終要撫平,但傷疤卻不會輕易淡去。他童年時在貝魯特認識的那些善良的人,更多仍在硝煙和廢墟中艱難前行,艱難求生。但母親安妮告訴他,即便如此,有條件的貝魯特人民還是會在深夜爬起,打開電視,但更多時候是打開收音機,看著(聽著)那個身著公牛隊25號的小個子如何輔佐「籃球之神」一次次完成不可思議的偉業。

對於消息閉塞的當地人,也許會把喬丹和他們的鄰國約旦(英文都是Jordan)混淆起來,但一定不會忘了另一個讀來拗口名字。「他們都很驕傲,因為Steve出生在貝魯特。」母親也驕傲地說。

那個雖然承載了他童年、青春很多年,但遠遠算不上家的地方,如今非但有了父親流下的鮮血,也有Kerr不經意間播撒的籃球種子。

過去4年的NBA總冠軍賽,以及今年勇士更為艱難的季後賽征程,若是有一張全球實收率的熱點圖,論國土面積只能算是「彈丸之地」的黎巴嫩,大概是整個中東地區最亮的一個點。

說回關於苦難的記憶。作為亞利桑那大學野貓隊一員的Kerr,當年在和亞利桑那州大(碰巧是哈登的母校)打比賽時候,有一夥不懷好意的小青年在場邊開著不合時宜的玩笑:

「沒爸爸的那個?你爸爸去哪了?」

回想那一刻,Kerr仍忍不住雙手握拳,發抖。

父親沒有去別處,他和許多為祖國付出青春、汗水、生命的「好人」一樣,永生在一個曾讓Kerr覺得「無處為家」,卻最終發現「這就是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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